督師府偏廳的窗欞外,日頭已然西斜,將房間內眾人的影子拉得悠長。
“孫元化!”
朱啟明一開口,跪在地上的孫元化就打了個哆嗦。
“登萊,你就不用回去了。自有朱大典會接替你。”
朱啟明麵無表情,語氣冰冷,“你今天起就在南山營好好待著,給朕好好想,想清楚你過去做的每一件事,在你老師信奉的那套東西裡陷得有多深!想不清楚,就不用出來了。”
孫元化聞言心如死灰,麵上卻不敢有半分怨色,重重叩首:“臣……領旨謝恩。”
這短短幾個字,感覺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
昨日還是封疆大吏,今日已成階下之囚,這其中的雲泥之彆,讓他一陣眩暈。
他心裡明白,這已是皇帝看在往日功勞和才學上的格外開恩了。
朱啟明對門外招招手,馬上有兩位侍衛上前,側身對著孫元化拱手道:"孫撫台,請!"
孫元化長歎一聲,掙紮著站起身,袍袖下的指尖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向朱啟明深深一揖,背影佝僂著,一步步挪出了偏廳,昔日意氣,蕩然無存。
朱啟明內心冷笑,泱泱華夏,聖賢輩出,信誰不好,偏偏跑去信個蠻夷虛無縹緲的天主,愚蠢!
要不是看在你一身還堪用的本事份上,早在登州就叫曹變蛟喂你一粒花生米。
他輕輕搖頭,收斂了下心神,看向畢懋康,語氣稍緩:“畢卿。”
“老臣在!”畢懋康精神一振。
“工部員外郎的虛銜,朕給你掛著,方便辦事。”朱啟明手一揮,“這大營裡的兵工廠,你可以隨意進出。朕會單獨給你撥一個院子,配幾個手藝好的工匠當助手。回頭,朕再給你一些……‘圖樣’。”
他特意在“圖樣”二字上略作停頓,
“是關於火銃的全新構想,與你那《軍器圖說》上的東西截然不同。你就在裡麵,帶著人,給朕好好琢磨,能琢磨出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畢懋康聞言,激動得胡須亂抖。
皇帝這是將最核心的研發重任交給了他啊!
還有那神秘的“圖樣”……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天地在眼前打開。
“老臣……必竭儘所能,不負陛下信重!”
最後,朱啟明的目光落在王徵和方以智身上。
“王徵,你也掛個工部主事銜。你的差事就一件——把《中華奇器圖說》給朕重新弄好!書名、署名、序言,朕說的,一字不能錯!這是你戴罪立功的第一步,明白嗎?”
孫元化和王徵,在朱啟明心裡,已經徹底打上控製使用的標簽。
好歹是技術人才,影響力又不如徐光啟,殺了可惜!
在最嚴厲的監視下人儘其才,才是最優解!
王徵重重叩首:“臣明白!此書不成,臣無顏見陛下!”
“方以智,”
朱啟明看這年輕才子的眼神明顯要溫和不少,心底那份屬於現代人對“年輕人”的天然親近感又浮了上來。
這小子,十九歲,擱後世還是個大學生,正是滿腔熱血、思維最活躍、最容易接受新事物的時候。
不像畢懋康、王徵他們,半輩子學問根基已經定型,想扳過來得費老勁。
眼前這塊璞玉,還沒被那些僵化的八股和亂七八糟的黨爭完全汙染,眼睛裡還閃著求知和理想的光,多好的苗子啊!
好好引導,這就是未來科技樹的頂梁柱,是自己撬動這個陳舊世界的支點之一。
看他那躍躍欲試的樣子,朱啟明仿佛看到了後世那些充滿乾勁的實習生,不由得生出幾分“養成”的期待。
“你就留在朕身邊,做個隨營書記。南山營各處,包括兵工廠,你都可以去,多看,多問,多記。把你看到的、想到的,都記下來,隨時備朕谘詢。年輕人,腦子活,彆被那些舊學問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