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鴨綠江畔,張家玉與代善的“激情對罵”之際——
數百裡外的漢城,南門外。
“恭迎大明天兵入城!萬歲!萬歲!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漢城殘破的城牆。
劫後餘生的朝鮮百姓涕淚交流,匍匐在街道兩側,用最虔誠的姿態迎接著他們的救星。
曹變蛟一身玄甲猩袍,麵色冷峻,策馬緩緩行於隊伍最前。
他身後,是兩千名威武雄壯、甲胄鏗鏘的南山營精銳。
雖然人數不多,但那曆經血火淬煉的肅殺之氣,還有那裝備精良的燧發槍與銃刺叢林,卻帶給所有人無與倫比的安全感與壓迫感。
朝鮮國王李倧,早已率領滿朝文武,佇立在城門洞開之處。
看到曹變蛟的身影,李倧根本不顧君王威儀,幾乎是踉蹌著撲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拜倒在地,激動得渾身顫抖:
“下國藩臣李倧,叩迎天朝上將,王師駕臨!再生之恩,寡人及朝鮮舉國上下,永世不忘!陛下萬歲!大明萬歲!”
他身後,以領議政金瑬、判中樞府事金自點、禮曹判書樸仁勇為首的文武百官,更是呼啦啦跪倒一片,許多人已是泣不成聲,不知是出於獲救的狂喜,還是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曹變蛟勒住戰馬,目光如電,掃過眼前這群衣冠不整、神色倉皇的朝鮮君臣,並未立刻下馬攙扶,隻是微微欠身:
“殿下請起。本將奉旨平虜,分內之事。虜酋已潰,然城中奸邪未靖,防務不可疏忽。”
他根本不給李倧更多表演感激的機會,直接對身旁副將下令,
“即刻接管漢城四門及武庫、糧倉!原朝鮮守軍暫歸我軍節製,協助維持秩序!有趁亂滋事者,格殺勿論!”
“得令!”
明軍雷厲風行,立刻行動。數千精銳如同精密齒輪,迅速嵌入漢城這座瀕臨崩潰的機器之中,開始全麵掌控局麵。
李倧和群臣被這乾脆利落、反客為主的作風震懾,心中百味雜陳,卻無人敢有異議。
景福宮,勤政殿。
雖然殿宇多有損毀,但經過倉促收拾,依舊勉強恢複了朝會的體麵。
隻是殿內氣氛,遠比城門口更加凝重。
李倧端坐於王座,如坐針氈。
曹變蛟坐在左下首特設的座位,雖姿態放鬆,但那無形威壓卻籠罩全場。
殿內廊下,持銃肅立的明軍甲士目光森然,使得空氣幾乎凝固。
一番程式化的感激與吹捧之後,李倧小心翼翼地問道:“曹將軍神兵天降,解我朝鮮倒懸之急,不知……不知天朝皇帝陛下,可有訓示予下國?”
曹變蛟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緩緩站起身,麵容肅穆,自懷中取出一卷明黃綢緞,沉聲道:“朝鮮國王李倧,及文武百官接旨!”
來了!
李倧心頭一緊,慌忙離座,帶領群臣再次跪伏於地,高呼:“臣等恭聆聖訓!”
曹變蛟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朝鮮世守東藩,素稱恭順。然建虜猖獗,肆虐爾疆,焚爾城郭,戮爾子民,朕心惻然,不忍坐視。”
“今遣上將曹變蛟,提勁旅,克期東指,以彰天討,以解倒懸。爾國君臣,當惕厲同心,協剿虜氛,滌蕩穢腥,毋負朕望。”
讀到此處,皆是應有之義,李倧等人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接下來的內容,卻讓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然,危難之際,最見忠奸。聞爾國中,有宵小之徒,不思報效,反倡謬論,搖惑人心,幾壞藩籬!此等行徑,與通虜何異?若不嚴懲,何以肅綱紀,正人心?”
李倧伏地的身軀微微顫抖,他甚至感覺到身後幾道目光瞬間變得惶恐不安。
“著曹變蛟,持朕旌節,全權處置朝鮮事宜!凡有倡言背明、動搖國本者,無論官職,即以叛國論處,立斬不赦,夷其三族!其空缺要職,當擇忠貞體國之士充任。禮曹判書樸仁勇,忠勤可嘉,臨節不辱,著即擢升領議政,總領國政,輔弼國王,共圖中興!欽此!”
聖旨讀完,殿內鴉雀無聲。
李倧跪在地上,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心如刀絞,卻又不敢有絲毫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