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儘天下龍脈?!”
洪武大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饒是他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鐵血心腸,此刻也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龍脈,自古以來象征著皇權,天子,帝皇。
斬龍脈,豈不是代表要斬他朱元璋,斬他大明的國祚?
若非方才劉伯溫所言的前元秘辛太過駭人,讓他心神激蕩,單憑這句“斬儘龍脈”的大逆不道之言,朱元璋此刻便能將他打入詔獄,夷其九族!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氣氛凝重得幾乎滴水。
朱元璋的視線無意中落到旁邊的食盒上。
先前劉伯溫去查看太子遺體,他在此枯等,焦躁難安。有內監捧來他素日最愛的燒餅,想著能讓他墊墊肚子,定定心神。可他隻咬了一口,那熟悉的滋味瞬間勾起的卻是與太子的點滴過往,音容笑貌猶在眼前,哪裡還有半分食欲。
那口帶著缺痕的燒餅,便被內監收回食盒,擱置一旁。
朱元璋顧左而言它,沉聲問道:“國師,你既深明易數,可知這盒中是何物?”
劉伯溫心知肚明,陛下這是心中疑慮未消,要考校他的斤兩。
他也不多言,隻是微闔雙目,手指在袖中飛快掐算,片刻後,從容對曰:“半似日兮半似月,曾被金龍咬一缺。依臣推算,此物乃餅也。”
“國師真乃神人!”朱元璋聞言,瞳孔微縮,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不再猶豫,直視劉伯溫:“若依你所言,斬儘天下龍脈,那我大明後世,究竟若何?”
“陛下是欲讓微臣推演大明國運?”劉伯溫麵色一肅,“國運牽扯甚廣,因果之重,非同小可。若強行窺探,需得以帝王之命格氣運為祭引,方可一試!”
“雖然自古興亡原有一定,況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惟有德者能享之。”朱元璋的聲音低沉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但斬龍脈事關重大,朕必須知曉此舉對我大明後世影響深淺,才能定奪。以朕的命格為祭嗎?朕擔著就是!”
劉伯溫微微躬身,試圖再勸:“茫茫天數,變幻莫測。泄漏天機,臣罪非輕!入之帝耳,帝也有損!”
“朕為天子,代天牧民,有何聽不得?”朱元璋擺手,“汝且放心推演,試略言之。”
他心意已決,今日必須從劉伯溫口中,為大明,為後世子孫,探得一絲天機,早作綢繆。
劉伯溫見勸諫無用,隻得輕歎一聲,不再多言。
他凝神靜氣,於心中默默起卦,指尖在袖中變幻不定,推演著那冥冥之中的國運軌跡。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時空,作歌道:“我朝大明一統國,南方終滅北方終,嫡裔太子是嫡裔,文星高拱日防西。”
朱元璋眉頭緊鎖,沉吟道:“朕定都金陵,城防堅固,宮禁森嚴,何來西顧之憂?”
劉伯溫垂首:“臣所見,都城雖固若金湯,然天命流轉,隻恐日後有燕子自西而來,驚擾帝都。”
接著,他再誦三首:
“此城禦駕儘親征,一院山河永樂平;禿頂人來文墨苑,英雄一半儘還鄉。”
“北方胡虜殘生命,禦駕親征得太平;失算功臣不敢諫,舊靈遮掩主驚魂。”
“國壓瑞雲七載長,胡人不敢害賢良;相送金龍複故舊,靈明日月振邊疆。”
聽完這三首歌謠,朱元璋心中疑竇叢生,隱隱覺得不妙,追問道:“到那時,天下又將如何?”
劉伯溫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天下大亂矣。”
“放肆!”朱元璋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朕的大明江山,誰敢作亂?!”
劉伯溫不為所動,繼續歌曰:
“天下饑寒有怪異,棟梁龍德乘嬰兒;禁宮闊大任橫走,長大金龍太平時;老揀金精尤壯旺,相傳昆玉繼龍堂;閹人任用保社稷,八千女鬼亂朝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