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豐側身避開這勢大力沉的一擊。
謝遜趁此空隙,深吸一口氣,周身衣袍無風自動,七道暗勁在他體內急速流轉。
隻見他瞳孔驟然收縮,左手捏爪護在胸前,右手拳影瞬間化作漫天虛影,朝著王三豐接連打出七記方位各異的拳風。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聲沉悶的爆響連成一片。
他額角青筋暴起,虯結扭曲,每打出一拳,周身空氣便泛起肉眼可見的波紋,腳下沙地也隨之裂開蛛網般的細紋。
第七拳收勢之時,謝遜喉頭一甜,嘴角再次溢出鮮血,身形微微晃動,卻仍強撐著站立,周身散發出的威壓讓周遭空氣都似乎灼熱了幾分。
這正是崆峒派鎮山絕技,七傷拳!
眼見這七記拳勁連綿不絕,一拳強過一拳,接踵而至,威力驚人,王三豐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將手中世人視若珍寶、苦心爭奪的屠龍刀宛如廢鐵一般扔下。隨即雙臂再度揚起,一手捏純陽印,一手攝純陰訣,雙臂緩緩轉動,如抱太極,似演陰陽。
恍惚之間,一股無形的氣勁自他雙掌間垂流而下。
動分陰陽,旋轉之間化生四象,再開八卦方位,無窮變化蘊含其中。
雙臂輪轉越來越快,帶起的氣勁逐漸凝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精美絕倫、繁複異常的太極八卦圖形氣牆。
氣牆之中,白中有黑點,黑中有白點,陰陽魚眼交尾旋繞,清晰可見,穩穩豎立於王三豐身前。
謝遜那氣勢磅礴、威力浩大的七記七傷拳拳勁,撞上這麵氣牆,竟似石沉大海。
拳勁落入那徐徐轉動的太極圖氣勁之中,被層層引導、化解、消磨,最終消弭於無形,連一絲波瀾也未曾激起。
“這……”
張翠山看得瞠目結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連那瘋魔狀態下的謝遜,似乎也被眼前這一幕所震動,眼中的赤紅稍稍褪去一絲,動作也停滯了下來。
王三豐見謝遜似乎清醒少許,但仍有再動手的跡象,便用腳尖將地上的屠龍刀輕輕一挑,踢向謝遜。
他指了指那些趁機四散奔逃的圍攻者:“你的對手在那邊,還是先去料理他們吧。”
謝遜下意識接住屠龍刀,深深地看了王三豐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你……不是來搶刀的?”
王三豐淡然一笑,並未回答。
謝遜不再多言,握緊屠龍刀,轉身怒吼一聲,殺氣騰騰地追向那帶頭逃竄的老嫗:“金花婆婆,哪裡逃!”
看著謝遜遠去的背影,王三豐這才轉過身,悠悠看向一旁的張翠山,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張五俠,你可真是讓我一番好找啊!”
.......
謝遜去追殺那些自中原鍥而不舍追蹤到此的金花婆婆等人。
張翠山則小心護持著妻子殷素素,陪同王三豐返回他們在這島上的棲身之所。
冰火島上路徑崎嶇,遍布奇形怪狀的岩石,有的被火山熔岩炙烤得烏黑發亮,有的則被萬年冰雪侵蝕得千瘡百孔,行走其上,頗為不易。
但這島嶼的結構卻十分奇特,呈環狀同心圓分布。
外圍是刀削斧劈般的千丈絕壁,是此島的天然屏障。
而中心區域,靠近火山口的地方,竟然藏著一片霧氣氤氳、生機盎然的溫泉綠洲,溫暖濕潤,與外圍的冰火絕境截然不同,給人一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驚喜。
交談中,王三豐才得知,這十年間,張翠山、殷素素和謝遜三人,竟一直隱居於此。
謝遜得到屠龍刀後,便一心沉醉於研究刀中隱藏的秘密。
張翠山與殷素素最初是被謝遜脅迫至此,遠離中原,在這與世隔絕之地同舟共濟,曆經生死考驗,兩人情愫漸生,最終結為夫婦。
而張翠山與謝遜,這兩個原本立場或許對立的人,在長時間的相處之下,竟也趣味相投,逐漸放下間隙,最終結拜為兄弟。
“隻是……不知是否因為那柄屠龍刀的緣故,”張翠山麵帶愁容,語氣沉重,“近些時日,義兄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定,時常陷入癲狂狀態,隻要受到一點刺激,便會狂性大發,難以自控。”
提及此事,張翠山顯得憔悴不堪。
他既要時刻留意,保護身懷六甲的妻子不受發狂的謝遜誤傷,又要為義兄的狀況憂心忡忡。
偏偏那屠龍刀又是謝遜的逆鱗,誰碰誰急,連他這位結義兄弟也不敢輕易去探查刀的究竟。
為此,張翠山想儘了各種辦法,希望能緩解謝遜的症狀,可惜都收效甚微。
“小友,你精通醫理,可曾看出些什麼端倪?”張翠山帶著一絲期盼問道。
王三豐心靈透徹,微微回味先前手抓屠龍刀的感覺,“那刀,似乎有些不詳。”
“不詳?此話何解?”張翠山連忙追問。
“我下山之前,曾聽武當宋掌門提及屠龍刀之來曆。”王三豐緩緩解釋道,“據說,這柄屠龍刀乃是昔年劉伯溫,收集了九十九柄斬過龍脈的繡春凶刀,熔鑄而成。”
“先前我抓住那屠龍刀時,雖然隻有短短一瞬,卻隱隱感受到一股極其深沉、陰冷的怨煞之氣附著其上。”
“想來,必是昔日斬龍刀斬龍脈之時,沾染了滔天的罪孽與煞氣。”
“這股怨煞之氣極為隱晦,尋常人或許根本察覺不到,但若是常年持握此刀,心神意誌稍有不堅,日積月累之下,必然會受到其侵蝕影響,心性大變。”
王三豐看著張翠山憂慮的臉龐,補充道:“謝居士的癲狂之症,恐怕與此刀脫不了乾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