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的身體猛地僵住。
指腹下的沙灘,傳來一種極其反常的堅硬觸感,仿佛是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巨力,反複碾壓夯實過。
他好奇地扒開表層鬆散的沙粒,一層青黑色的壓實層顯露出來。
壓實層裡,嵌著一個詭異的弧形凹陷。
凹陷的邊緣,還凝結著一些暗褐色的粘稠液體,早已乾涸,但在陽光下,依舊閃爍著令人心悸的詭異光芒。
“徐哥!你快來看!這東西好奇怪!”荊大山高聲呼喊。
徐景行聞聲,身形一閃,疾步而來。
兩人一同蹲在那個直徑足有數十米的凹陷旁,麵麵相覷,都從彼此的瞳孔裡,看到了那份揮之不去的恐懼,“這絕不是什麼沙坑........”
“走,到高處去看看!”
徐景行猛地抬起頭,指向旁邊一座因核爆衝擊波擠壓,而高高隆起的沙峰。
兩人手腳並用,爬上高處,視野豁然開朗。
當那些“沙坑”的全貌在居高臨下的俯瞰中徹底展開時,兩人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那哪裡是沙坑?分明是一串巨大到令人絕望的腳印!
五趾清晰可辨,輪廓分明,每一個腳印都巨大如小型泳池,仿佛來自神話傳說中的巨人。
足跡沿著沙灘延伸,一直沒入那無垠的、正緩慢起伏的蔚藍海水之中。
兩人僵立在高處,海風吹過,後背卻一片冰涼。
“這……這得是什麼東西留下的?”徐景行緊緊咬著嘴唇,臉色煞白。
就在這時,荊大山突然一把抓住徐景行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了對方的肉裡。
他顫抖著手指向遠處的海麵,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看……海……海麵!”
徐景行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冰手攥緊,猛地扭頭,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起初,海天相接處隻有粼粼波光。但僅僅幾息之後,一片難以想象的、極其突兀的深色陰影開始在蔚藍之下瘋狂擴張!那片陰影迅速隆起,將平滑的海麵頂出一個駭人的、不斷膨脹的鼓包!海水在它表麵繃緊、碎裂,如同即將被撐破的巨大水膜。
那隆起越來越高,無聲,卻帶著一種碾壓物理法則的蠻橫力量,仿佛是從遠古深淵中蘇醒的巨獸。
“嗚——嗡——”
緊接著,那巨大的水包轟然炸裂。萬噸海水如同決堤的銀河,向四周狂瀉奔湧,發出震碎耳膜的咆哮。
濁浪滔天中,一座黝黑、嶙峋的“山峰”破水而出!覆蓋其上的,是層層疊疊的巨大鱗甲,每一塊都大如車廂,濕漉漉地反射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海水沿著陡峭的背脊瘋狂傾瀉,形成無數道轟鳴的瀑布。
這僅僅是冰山一角,在那駭人背脊前方,海水再次被狂暴的力量撕裂。
一個更為龐大、粗壯如擎天巨柱般的脖頸裹挾著黏稠的海水幕布轟然升起。渾濁的海水瀑布般滑落,露出下方覆蓋著猙獰角質層和骨板的恐怖頭顱輪廓。
最後,一雙眼睛睜開了如同兩潭熔化的、燃燒著冰冷幽光的岩漿湖,被厚重的角質眼瞼半掩著。
那目光緩緩掃過海麵,掃過沙灘,最終,毫無感情地落在了礁石上兩個渺小的身影上。
被那目光鎖定的瞬間,兩人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凍結了。
那是超越生死的漠然,是毀滅本身的目光!
陽光被徹底遮蔽,一片死亡的陰影如同潑墨般瞬間覆蓋了整個沙灘,也吞噬了他們臉上最後一絲血色。
“跑啊——!!!”
徐景行的嘶吼帶著穿透靈魂的驚悸。
求生的本能如同高壓電流擊穿了他僵直的身體,他一把拽住幾乎被嚇傻的荊大山,連滾帶爬地從沙峰翻下,朝著遠離海岸的陸地深處亡命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