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他的方向,陳紹見旁邊那條東西走向的街道路口也停著一輛車。
裡麵的人掀開了車廂尾端的簾子,一個女子正坐在裡麵。
女子隻露出了個側顏,朝著陳紹微微點頭,看上去還算友好。
“我家主人想請陳指揮一敘。”
陳紹看了一眼董大虎,覺得自己沒啥好怕的,便輕輕點了點頭。
那小廝朝後點了點頭,車中隨後便放下了簾子,馬車也緩緩開始向東行駛。
大虎牽著馬,和陳紹一前一後跟上。
馬車先沿著禦前大街東行,接著右轉南走,又經過了好幾個裡坊,終於再次轉彎、進了其中一個裡坊的街道。
最後他們在一間幽靜的小院子前停下。
馬車上下來一個健壯的仆婦,在地上擺了個方凳,女子踩著櫈子下來。
不一會,陳紹被小廝引著,從側門進去。
來到一個二層的小樓前,樓道裡還有淡淡的花香味,如今是冬季,周圍也沒有花,看來是剛才那女人身上的味道。
大虎想要去栓馬,被陳紹踢了一腳,“以後跟我出來,我不說話,你彆亂走動。”
大虎摸了摸腦袋,點了點頭。
小廝趕緊接過馬鞭,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陳紹來到二樓,大虎緊緊跟在他身後。
來到二樓之後,陳紹打量著這後院,回廊曲折環繞,庭院樓閣布置典雅,池塘假山逸趣橫生,看來這女主人家底頗豐。
不知道是不是寡婦...
缺錢的陳紹心中一陣意動,他是真不想努力了,搞錢太難了。
“妾身見過陳將軍。”
就在陳紹看園子景色的時候,樓中內室走出一個身影,道了個福禮。
她的聲音很好聽,好聽到讓人渾身舒泰,陳紹很少會覺得聲音能帶給人這種愉悅感。
溫柔、細膩,如春水繞指,糯而沁甜。
“芳駕可是李大家?”陳紹連忙還禮。
李師師有些意外,點頭道:“將軍見過師師?”
“李大家不要再稱呼什麼將軍了,不過是八品不入流的武官,哪當得起將軍二字。”
“我雖然沒有見過李大家,但是卻見過春桃,令姊妹皆有十分的美貌,一眼就瞧出來了。”
李師師道:“將軍真是好眼力。”
“李大家,莫非專門寒磣在下,切莫再叫什麼將軍了。”
李師師笑道:“那就叫紹哥兒好了。”
“這個好,這個好。”
陳紹又施了一禮,李師師和春桃,實在是太像了,尤其是那眼角的美人痣。
或許是因為家中遭遇大難。
此時的她眼角有些憂傷,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憐,讓人忍不住想摟在懷裡安慰一番。
“紹哥兒與我有恩,又麻煩你照拂幼妹,請入內奉茶。”
這李師師和那天在舞台上的萬種風情不同,此時她儀態端莊,姿容秀麗,舉止間頗有禮節。
陳紹跟著她進去,房內正堂掛了一副中堂山水,正中是一張圍屏羅漢榻,兩側小幾上擺著一對官窯瓷瓶,堂下有四把花梨木的椅子分列兩邊,腳下則是一水兒的一尺見方的水磨青磚。
董大虎還要跟著進去,被陳紹伸手攔住。
“東家,不是你說都得跟著麼。”大虎小聲問道。
陳紹瞪了他一眼,“你就在這等著。”
開玩笑,有些危險,他必須獨自麵對。
李師師請陳紹入座,茶點上過之後,陳紹開言道:“李大家找我,莫非是為了春桃?”
李師師搖了搖頭,說道:“春桃那丫頭命苦,我不能把她接過來,還請紹哥兒多擔待幾天。”
她穿著一件貂裘大衣,純白的毛領把脖子包得嚴嚴實實,倒襯得白淨細膩的臉頰因寒冷而微微泛紅。
陳紹雖然穿的也不多,但是身體好,抗凍。
沒想到不光春桃自己不想走,李師師還真不想把她接走,她到底在害怕什麼,在害怕誰?
沉吟了片刻之後,陳紹問道:“莫非有什麼隱情?”
李師師表情猶豫,從桌子下麵,拿出一個小盒。
打開之後,裡麵是一些首飾珠寶,一看就價值不菲。
下麵甚至還鋪著幾個成色極好的金餅子。
“紹哥兒,我求你個事,那件案子你就不要再往下查了。”
看來李師師已經知道了皇帝為了此案,特意成立了製獄,而自己是那個製獄裡真正查案的。
但是她這個要求,就透著一股子不合理。
按理說她爹娘被殺,小妹被人綁架,應該是最急切地尋找出真凶才對。
“李大家,我有些不懂...”
李師師神色一苦,泫然欲泣,“若是查出些什麼來,隻怕咱們都要倒黴,這些事,不是你我能擔得住的。”
陳紹沒有繼續追問,而是點頭道:“我知道了。”
他的態度,讓李師師有些意外。
陳紹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
“有人逼迫你,為他們做事?”
陳紹隻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想,這件事剛出的時候,他就懷疑是有人要控製李師師。
或者是要威脅她。
但是他們要做的事太大,李師師沒答應,於是遭遇了這場大禍。
這其實不難猜,不然李師師一個女子,背後那人能量既然如此之大,為何要專門和她過不去。
李師師唯一能讓這種級彆人物在意的,或許就隻有她能靠近皇帝這件事了。
陳紹站起身來,看向窗外,說道:“李大家,這件事我已如實上報,誠如你所言,這件事已經不是你我能掌控的了。”
“要不要查,查到哪一步,自有上麵的人決斷。”
“這件事開始由不得我們,結束同樣不是我們說了算,我們倆...停不住的。”
陳紹其實不害怕,隻要童貫不開口,他就一直往下查。
反正自己是要回西北的,隻要童貫滿意,得罪誰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蔡京怎麼樣?
梁師成又當如何?
過不了幾年,金兵來了,他們的無上權勢,就瞬間化為烏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