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全天下都歇息的時候,曲端不歇息,他要趁著這個機會,在明州、泉州和福州,三處再建水師。
他已經上報陳紹了,如今陳紹是天下兵馬大元帥,募兵的事陳紹批了就行。
但是曲端依然是老樣子,上報之後,等不及回複,已經開始著手乾了。
曲端剛剛抄沒了幾個豪商之家,屬於是有錢、有船,迫不及待要再訓練出一支水師來。
因為他發現一件事,就是訓練水師得到了代王的大力支持。
定難軍中的老人都知道,凡是代王支持的,你就可以放手去乾,他會給你最大的保護和助力。
而且他背後,還有一個隱性的大佬在一直默默支持,那就是蕭婷。
蕭婷對於一支水師的渴望,比曲端還強烈,曲端隻是為了渡海去滅郭藥師和女真。
終究還是要上岸的。
但是蕭婷卻希望戰船護送她的商隊,去到廣袤大海中,無數片未知的陸地上去。
攫取這世上的財富。
她很清楚,陳紹是不會讓她有兵權的,但是一定會保護她的商隊。
對於曲端的行為,明州府的官員隻能是裝著看不見。
以江南廂軍的戰鬥力,毫不誇張地說,曲端本部兵馬,足以橫掃江南道。
而且陳紹當年來江南平方臘,對江南百姓有再造之恩。
這可是代王的兵!
真打起來,江南民心向著誰,還真不好說。
曲端來到明州城中,直入府衙,就那麼大馬金刀地坐在衙署上首。
親衛們很快占領了整個府衙,就等著官員們前來。
不一會兒,得到消息的官員們紛紛趕來,很多都是從被窩裡被喊起來的。
他們可沒有曲端的上進心.
在路上已經不知道罵了多少遍。
等到樓異來時,官員們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湊了上去。
樓異在政和七年(1117年)被任命為明州知州,朝廷要他主持開墾廣德湖為田,增加賦稅。
這種廢湖為田的工程,十分短視,雖然短期內可以增加糧產,但是對於當地的破壞非同小可。
一旦有個水澇災害,根本扛不住。
樓異看著病懨懨的,他是進士出身,屬於是大宋最上流清貴那批人,自然是看不上曲端的武夫做派。
尤其是這麼強橫、無禮的武夫,大宋已經很久沒出現了。
不過他也知道代王如今勢大,定難軍更是兵強馬壯,所以強忍著怒氣,上前道:“曲將軍,是不是該從本官的位置上起來?”
堂上眾官,紛紛為他捏了一把汗。
誰知道凶名在外的曲端,非但沒有生氣,還真的站起身來,伸手道:“來,你坐。”
他也不是有禮貌,純屬是看這知州臉色蒼白,腿腳虛浮,身子骨好像是撐不過這個冬天的樣子。
樓異也沒想到他真讓座,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畢竟真論官職的話,曲端比他大多了。
他是京東東路宣撫使,妥妥的封疆大吏,山東的草頭王,說起來,配得上被稱為‘宣帥’。
隻是此時宣帥這個名號,被童貫搞臭了,大家都不喜歡叫。
樓異坐下之後,曲端沒有和他說話,而是轉過頭繼續剛才的話題,與負責明州造船廠的通判何光聊得火熱。
那何光也是一副諂媚樣,看樣子是準備投向定難軍了,口若懸河地說道:“曲帥不知,為了節省造價,舵樓構件、操帆絞盤、帆、纜等裝具都分布在各處小造船廠各自負責一塊,這裡隻負責造船主體,完成後再進行最終裝配。
所造的各種船隻中,樓船高大如城、勢力雄壯,便於衝犁海浪。吃水兩丈。至於番邦蠻夷的船隻,矮小如同我江南的篷船,我們的樓船乘風下壓,就如車輾螳螂,所以真要是海上對敵,無需一兵一卒,僅憑船體碰撞,敵船便散成遍地舢舨了。”
何光說到這裡,顯得頗為自得。
曲端皺眉道:“那渤海的船隻呢?”
何光一聽,頓時有些慌,這西北來的曲端還是個行家,不好糊弄啊。
渤海人造船的水平也很高。
不是南邊那些蠻夷能比的,如今南邊也就是東南亞那一片,真的是不毛之地,原始的很。
“他們無法遠航,近海作戰的話,還是有些威脅的。”
“你們今年打算造多少船隻?”
“今年朝廷的旨意,是要我們明州填湖造田,恐怕沒有多少財力、人力來造船。”
曲端搖頭道:“填什麼湖!必須要造快船,行得遠海的戰艦,哪個工匠可以提高艦隻的效能,我要提官重賞!
樓異終於聽不下去了,說道:“填湖造田乃是國策,是蔡相親自安排的,豈能半途而廢。”
“馬上就不是了。”曲端自信地說道。
代王對水師的支持,是他自己都沒想到的,所以曲端覺得代王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
至於蔡京,他當年製定這個填湖的政令,多半是為了朝廷的周轉。
如今物資糧秣,已經不像幾年前那般緊俏,為什麼還要填湖。
樓異氣的不輕,胡子都翹了起來,配合他病懨懨的模樣,好像立馬就要背過氣去,著實有點嚇人。
曲端都朝後退了幾步,豎著兩根手指,指著樓異抬頭對周圍說道:“諸位做個見證,我可沒碰他啊。”
他身邊的親兵心中暗暗發笑,能讓曲帥後退,你這官兒也是夠厲害了。
樓異填廣德湖,著實是心力交瘁,曆史上他的這一舉措,短期內增加了耕地7.2萬畝,年收租穀3.6萬石,緩解了北宋財政壓力。
但是明州因此喪失了抵禦水患的能力,對水利生態的打擊是巨大的,導致鄞西水旱災害頻發,後人說是‘利微害大’。
他本人也因此活活累死了。
“知州暈倒了,快去請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