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這就是他們的一線生機?
見到洋人和衙役過來,他讓弟弟妹妹端著那個剛剛做好的十字架跟在自己的身後。
三人迎著凶神惡煞的衙役走出房子。
苗苗心裡害怕,但是想到哥哥說這樣就能有東西吃,她不禁堅強起來。
陳根也壓製住心中的怒火,聽大哥的安排。
在陳林看來,這些衙役比洋人還要可怕,他們不過是滿清朝廷統治漢人的工具,根本不會同你講道理。
見到那洋人神父向自己這邊走來,陳林趕緊用流利的英語說道:“尊敬的神父,我們是上帝的信徒,您能夠傾聽我的控訴嗎?”
果然,在聽到陳林的話後,合信與巴富爾都呆愣當場,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衣衫襤褸的清國少年竟然會說如此標準的英語,而且還是地道倫敦腔。
衙役們卻不明所以,這小子在說什麼?聽起來似乎很像洋人的話。
合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巴富爾,有些憤怒地說道:“這就是你說的野蠻的清國人,他們明明就是主的子民。”
他擺了擺手示意官差退下:“哦,我的孩子,究竟發生了什麼?”
合信一副憐憫的表情,明知故問。
“我們世代居住在這裡,”陳林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虔誠而無助,“我父親是個善良的漁夫,因為不願離開祖屋被他們殺害,母親也被他們抓走了。現在隻剩下我們三個孤兒,如果房子被拆,我們就真的無家可歸了。上帝教導我們要憐憫孤兒,不是嗎?”
他刻意引用了聖經裡的句子,這是他前世在電影裡看來的。
似乎覺得還不夠,陳林又補充道:“更何況,一百年前,皮特首相曾說過,我的茅屋風可進,雨可進,國王不可進。”
合信已經完全沉浸在震驚當中,這孩子不僅僅是個信徒,還熟知大英帝國的文化。
果然,合信的眼神柔和了許多,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巴富爾,然後對陳林說:“孩子,我會和他們溝通,暫時保住你的房子。願主保佑你們。”
“謝謝您!仁慈的神父!”陳林深深鞠了一躬,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合信轉身走向巴富爾,皺著眉頭道:“怎麼樣?領事大人,給我一個麵子,您的租界內應該容得下這三間茅屋吧。”
合信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準備。但是巴富爾卻點頭答應了。
他對戴著瓜帽的粵人通譯說了兩句。對方跑到劉威麵前解釋了半天,終於讓這位當地捕頭聽明白了。
“什麼?不拆了,老子折騰了半天,就這?”劉威在洋人麵前低頭哈腰,但是對自己的族人卻一點都不怵。
“你有什麼意見跟洋大人說,我就是個傳話的,不過我跟你說,這娃會說洋人的話,或許真是一個教民,你不要亂來啊。現在這裡是洋人的地盤,教民出了事情,那可是大事兒,你們縣尊都兜不住。”通譯不買劉威的賬,還威脅道。
陳林的心終於放下,不過還沒有完。
見到幾人要走,陳林追上合信道:“牧師,您能幫我要回我的母親嗎?他們被縣衙的人抓走了。”
合信這次搖了搖頭:“我的孩子,我們不過是客人,並不能乾預你們清國的事兒。不過你現在生活在租界,自然會得到主的庇佑,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到碼頭來找我。”
合信並沒有答應陳林的要求。
他看到巴富爾在搖頭,自己不過是傳教士,還沒有那麼大的能力。
陳林攔著弟弟妹妹,看著這群人離開。
暫時保住了容身之所,但生存的難題依然嚴峻。
苗苗的小臉在兄長的腰上摩挲道:“大哥,苗苗現在能吃東西了嗎?”
陳林摸了一下妹妹頭上稀疏的黃毛道:“哥哥帶你們去找吃的。”
終究成了英租界最牛釘子戶,不過日子還是得自己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