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劉威太自信,或許是街上太吵,他壓根沒注意到身後的尾巴。
一直沿著肇嘉浜往東走,到了朝宗門外。
城外有個市場,人稱東市。東市酒肆不少,更出名的是滬上最大的半掩門聚集地。
劉威今天沒約到朋友,就在路邊順手拿了些酒肉,徑直去找相好。
那女人是個半老徐娘,眼角的細紋堆著笑,挽著鬢角迎了出來。
陳林在遠處看得清楚,劉威走進了小院。
他也跟了過去,手心沁出冷汗,指甲掐進掌心。
想到慘死的父親、被抓的母親,他才穩住心神。
劉威剛進院子,就聽到門口有人喊他。
那聲音有點耳熟,半大小子的公鴨嗓子格外明顯。
他把東西塞給相好,沒多想,轉身去開門。
門剛開一條縫,一條毛巾猛地捂上來,蓋住他的口鼻。
劉威一激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一股甜膩膩的氣味鑽進肺裡。
毛巾上乙醚的濃度太高了,他的神經係統瞬間失靈,最後隻看到一張瘦削的臉頰。
陳林死死穩住劉威的身子,用腳勾上門。
這種半掩門子,通常隻有一個女人。
他把劉威撂在地上,走向堂屋。
那女人正低頭在桌上擺酒肉,壓根沒察覺到危險靠近。
劉威再次醒來時,頭暈得像要炸開,腦子懵懵懂懂的。
一個少年坐在桌邊,正對付半張鹵豬臉,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滴。
終日打雁,沒想到今天被雁啄了眼。
劉威使勁眨眨眼,努力讓自己鎮定。
“小……小兄弟,有話好好說。”他聲音發顫,“你是要財還是……”話說到一半,又覺得不對,咽了回去。
陳林放下手裡的豬臉,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脂,眼神冷得像冰:“我就問你一個問題。”
“問,小兄弟你儘管問!”劉威趕緊接話,腰下意識地想彎,卻發現手腳都被捆著。
“前幾天,你抓了個啞巴女人。她現在在哪?”陳林的聲音沒起伏。
他已經在街上打聽清楚,這幾天根本沒有女人被關進縣衙。
事出蹊蹺,他隻能用這種極端辦法找到結果。
“你是……你是那小子!”劉威這才看清眼前的大男孩,是那個漁夫的兒子。
這男孩穿著嶄新的小夾襖,頭上戴了草帽,跟之前那個衣衫襤褸的模樣大不一樣,不細看還真認不出來。
“認出來了?”陳林嘴角抿成直線,眼神裡沒一點溫度。
劉威反倒鬆了口氣,臉色一下子變得狠厲:“臭小子,你知道自己在乾什麼嗎?綁架官差,這是死罪!”
“當然知道。”陳林冷笑一聲,“這年頭,官差要百姓死,還需要罪名嗎?我爹不過想要個說法,不也被你們打死了?”
“哈哈哈!不知好歹的屁民!”劉威大笑起來,想嚇住眼前的半大孩子,“老子弄死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
在他看來,一個半大小子,意誌力能有多堅定?
“現在放了老子,老子就當沒這回事。”劉威的聲音惡狠狠的,“不然你和你弟弟妹妹,一個都活不成!”
陳林也跟著笑起來,笑聲裡沒半分怯意。
他走上前,拿起塊破布,一把塞進劉威嘴裡。
接著從腰間摸出個小瓷瓶,拔開瓶塞,一股刺鼻的氣味飄出來。
這是他上午弄出來的硫酸,為了做乙醚弄出的副產品。
因為工具不行,濃度差了點,但對付人足夠了。
他捏著瓷瓶,將濃硫酸滴在劉威的手背上。
劉威猛地掙紮,手腳在麻繩裡掙得咯咯響,想要喊叫,但是嘴巴被塞住,隻能發出沉悶的嗚嗚聲。
鑽心的疼痛順著手臂往上竄,更恐怖的是,手背上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消失。
其實陳林隻滴了兩滴,腐蝕的麵積很小。
“這東西叫濃硫酸,你也可以叫它化骨水。想不想變成一灘臭水。放心,你一時死不了,我會先化掉你的四肢,再是你的那東西。”陳林指著劉威的胯下,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不想廢話,告訴我人在哪。十八層地獄的手段,老子都會,弄死你這種作惡多端的人,老子一點壓力都沒有。”
“嗚嗚嗚……”劉威拚命點頭,眼裡滿是恐懼。
殺人如麻的人,反倒更怕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