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嫻,給我吧。”周立春上前一步,從婦人手裡接過湯碗。看這模樣,婦人該是他的妻子。
周秀英又湊了過來,拉了拉周立春的袖子:“我來吧!阿哥,你跟嫂子去忙——不是說今晚要把人送回去嗎?”
周立春點頭,把湯碗遞給她:“好。你照顧他,等他恢複點力氣,咱們就出發。”
“這麼快就送?這小夥子身子骨虛,能扛住嗎?”婦人皺著眉,目光落在陳林身上,滿是擔憂。
周立春歎了口氣,語氣無奈:“秦少柏不傻,他肯定第一個想到咱們。明天一準派人來船幫搜查,晚了就麻煩了。”
“那咱們去清理下痕跡,”婦人接過話,心思細得很,“參與的幾個兄弟,先讓他們出去避避風頭。”
周立春很聽老婆的話,衝陳林點了點頭,便跟著婦人走出了屋。
周立春走後,周秀英端著粥碗湊到床邊,用勺子舀了勺魚粥,吹了吹,才送到陳林嘴邊:“慢點喝,還熱著呢。”
熱氣從碗口飄起,籠在她小麥色的臉頰上,朦朦朧朧的。
陳林張嘴喝下,溫熱的粥滑進喉嚨,暖得他身子都鬆了些。喝了幾口,他才有力氣開口,聲音輕了些:“我現在在哪裡?”
“澱山湖呀!”周秀英眨了眨眼,語氣輕鬆,“放心,朝廷的鷹犬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兒。”
澱山湖?
陳林前世就對這裡很熟悉。
隻是現在的澱山湖,跟後世不一樣——水網縱橫,湖邊全是蘆葦蕩和沼澤地,麵積比後世大了不少。
而且這裡是滬上往浙江、蘇南運貨的水上要道,周立春能在這裡立住腳,可見本事不小。
周秀英話多,又沒什麼防備,跟陳林聊了幾句,就把來龍去脈說了個大概。陳林聽著,心裡暗驚——小刀會的勢力,比他想的還要大。
“對了!”周秀英突然湊近,眼睛亮晶晶的,像發現了什麼新鮮事,“聽說麗華姐喜歡你,是不是真的?”
陳林被問得一愣,臉頰竟有些發燙,支支吾吾道:“我跟麗華……就是好朋友。”
“哦?”周秀英拖長了語調,眼裡滿是不信,卻沒再追問。
陳林趕緊岔開話題:“秀英,你的水性很好吧?”
“那是自然!”周秀英立刻揚起下巴,一臉驕傲,“我能在水裡憋一炷香的時間!你都不知道,今天為了給你開枷鎖,我廢了多大勁兒,還弄壞了一件衣裳呢!”
說這話時,她還噘了噘嘴,帶著點小委屈。
“不就是一件衣裳?”陳林笑了笑,語氣篤定,“回頭我給你買十件。”
周秀英的眼睛瞬間亮了,像點亮了兩盞小燈:“真的嗎?我要麗華姐姐店裡那種漂亮衣裳!就是繡著花的那種!”
“好,沒問題!”陳林拍著胸脯保證。
就在這時,門簾又被掀開,周立春走了進來,目光落在陳林身上:“怎麼樣?能出發了嗎?”
陳林撐著身子坐起來,點了點頭:“有勞周大哥了。”
周立春上前,扶著他的胳膊,慢慢走出小屋。
屋外竟是一片蘆葦蕩,蘆葦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沙沙”作響。小屋建在蘆葦叢裡,外麵搭著條簡陋的棧道,一直通到河邊。
棧道儘頭,停著一艘烏篷船,黑沉沉的船身,在水裡輕輕晃著,是江南常見的模樣。
此刻已是傍晚,西邊的太陽快沉下去了,餘暉灑在湖麵上,把湖水染成了橙紅色,連乾枯的蘆葦叢都映得發紅,陳林的臉頰,也被鍍上了一層暖光。
他鬆開周立春的手,轉身拱手:“此番多謝周大哥和秀英姑娘,大恩不言謝。”
“不用客氣。”周立春扶住他的肩膀,語氣平淡,“我跟你一起回去——會首今夜召集會眾,有大事宣布。”
“阿哥!我也去!”周秀英從後麵跑過來,拽住周立春的衣角,眼裡滿是期待,“我好多天沒見到麗華姐了!”
周立春掃了她一眼,語氣帶著點無奈:“你麗華姐前幾天不是剛來過?”
“那是她來做客,現在該我去她那裡做客了!”周秀英嘟著小嘴,晃了晃他的衣角,撒嬌似的。
陳林看在眼裡,心裡暗笑——這周立春,不僅聽老婆的話,還是個妹控。
“好吧,上船。”周立春沒再反駁,扶著陳林往船上走。
周秀英緊跟在後,腳步輕快,一個跨步踩在船頭,腳尖輕輕一點,小船竟沒晃一下。
陳林看了,心裡滿是羨慕——果然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水邊長大的姑娘,身子輕得像水做的。
周立春要跟自己一起回去,還有會首的集會……陳林皺了皺眉,總覺得今晚的聚會,跟自己脫不了關係。
這次,他欠了小刀會一個天大的人情。
這人情,該怎麼還?
他望著湖麵的餘暉,心裡沉甸甸的——前路,似乎更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