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人是建築公司的發起人,自然擔起了主要任務。
韓忠信心思活絡,管公司運營;孫寶山是木工出身,懂技術,負責招工匠;李雲山膀大腰圓,力氣大,管普通工人,方便以力服人。
從韓忠信的話來看,這三人配合得還不錯。
“租界以洋涇浜為界,北邊歸洋人管,浜南還是華界。”陳林指了指工地後麵的方向,語氣篤定,“老韓,你去把後麵的河浜濕地買下來,我家的房子往那邊擴。”
他知道,後世的上海灘早沒了洋涇浜,取而代之的是延安東路。
這條水浜,早晚要被填了。韓忠信卻皺起眉,一臉為難:“東家,往水浜擴?這房子該怎麼建啊?”
陳林指了指旁邊的鋼筋混凝土大樓,笑著解釋:“你們忘了?咱們有水泥和鋼筋。隻要在水浜裡插鐵筒,把水和淤泥抽乾,再打地基……”
話沒說完,韓忠信三人就明白了。
眼睛一亮,臉上的為難全沒了。
陳林昨晚跟翟老摳商量好了,讓他找幾個可靠的掌櫃來,幫韓忠信他們搭公司框架。
再過些日子,滬上第一建築公司就能在租界掛牌,成為第一個專業承建公司。
有顛地洋行這棟大樓當活招牌,還愁沒生意做?
忙完公司的事,陳林帶上利賓,從實驗室拿了提前準備好的禮物,往領事館去。
合信牧師在書房。
房間不大,靠牆的書架堆得滿滿當當,全是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書頁上投下光斑。
利賓一進門,目光就被書架勾住了,腳步都慢了半拍。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書。
“傑克?”合信看到陳林,眼睛裡滿是驚訝。
昨天他親眼看到陳林被官差帶走,還以為凶多吉少。
“合信先生,謝謝您昨天去救我。”陳林把手裡的木盒遞過去,語氣真誠。
合信的目光落在木盒上,打開一看,裡麵是兩個精致的陶瓶,白瓷描金,很是好看。
“這是?”他不在意禮物本身,更好奇瓶子裡裝的是什麼。
利賓也湊過來看,眼神裡滿是好奇。
陳林拿起一個陶瓶,打開塞子,倒出兩粒黃色的藥丸,放在手心。
“合信先生,我知道您是出色的醫生,還有自己的醫院。這是能治療心絞痛的藥丸,對心臟類疾病特彆有效。”
這其實是用稀釋的硝酸甘油做的藥丸。
他知道,硝酸甘油要兩年後才會被意大利化學家阿斯卡尼奧?蘇布雷羅合成,而且那家夥還被炸傷了臉;再過二十年,諾貝爾會讓它變穩定,發明無煙火藥;至於用來治病,那得是四十年後的事了。
而現在的西方醫生,對心絞痛根本沒轍。
果然,合信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急切:“這藥……經過驗證了嗎?”
“是從一個老道士那兒買的,他用了幾十年,效果很好。”陳林編了個理由,語氣很肯定。
合信心裡一陣激動。
歐洲人愛吃高熱量的東西,得冠心病、心絞痛的人多,還大多是有錢人。
這藥要是真有用,價格能堪比黃金。
“這藥是用什麼做的?”他追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陳林搖搖頭,故意露出為難的樣子:“那老道不肯說,隻知道味道特彆苦。”
“能穩定供應嗎?”合信又問,眼神裡滿是期待。
“應該沒問題。”陳林點頭,語氣篤定。
一旁的利賓聽得雲裡霧裡。
他覺得陳林說的“老道士”八成是編的——他從小愛看誌怪小說,裡麵總用“老道士”當借口,什麼解釋不清的,都推給老道士。反正老道士來無影去無蹤,沒法印證。
“哦,對了,合信先生,給您介紹個人。”陳林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拉過利賓,笑著介紹,“這位是利賓,學貫中西的學者,我跟您提過的。”
“合信先生,您好。”利賓趕緊開口,說的是帶著蘇州口音的英語,雖然有點生硬,但很清楚。
合信伸手跟他握了握,兩人一聊起學術,就停不下來。
從西方的物理學到東方的儒學,話題一個接一個。
陳林站在旁邊,倒成了陪襯。
其實他今天帶利賓來,有兩個目的:一是啟動書局的事,有了書局,就能聚集一批學通中西的讀書人,這些人會是他的文士班底;二是通過合信,把硝酸甘油片賣出去。
賣藥隻是第一步。
這藥是真的有用,能跟合信建立信任,還能讓他打開“東藥西輸”的渠道。
他真正的目的,不是幫西方人治冠心病——而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