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的根就在這裡,在這片飄著柳條清香的工坊裡,在這片生她養她的土地上。
外麵的世界很精彩,但這裡的需要和責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實和堅定。
三天後,經過古法藥方浸泡並陰乾好的柳條呈現出一種迷人的淺琥珀色,手感溫潤,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草藥清香。
用它們重新編織出的燈罩,不僅結構更加緊密,整體質感也提升了一個檔次。
柳青親自打包,附上一封誠懇的道歉信和一份說明古法處理工藝的小卡片,將替換的新燈罩寄給了給出差評的客戶。
一周後,那條差評下多了一條長長的追評:
“太驚喜了!賣家不僅及時聯係道歉,寄來的新燈罩簡直像藝術品!有一種很特彆的香氣,手感也超級好,掛在客廳裡朋友們都問在哪買的。手工的東西確實有溫度,之前錯怪了,特意來補五星!大力推薦!”
工坊裡一片歡騰,這不僅挽回了信譽,甚至成了活廣告。不少人衝著這“會呼吸的柳編”下了單。
但柳青沒有沉浸在喜悅裡。
她讓周明和張磊徹底清查了庫存的柳條,發現之前那批問題燈罩使用的柳條,來自同一個供應商提供的“特價批次”,實際上是存放不當的舊料。
“不能再依賴不靠譜的供應商了。”
柳青召開了一次全體會議,“我們必須把源頭掌握在自己手裡。”
她計劃跳過中間商,直接與周邊村落種植柳樹的農戶簽訂收購協議,由工坊製定嚴格的柳條等級標準,從源頭上控製質量。
就在柳青忙著聯係農戶時,程諾的黑色SUV停在了工坊門口。
他今天穿得休閒了些,但精英氣質不減,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夾。
“不請自來,希望沒打擾你們。”
他笑容溫和,目光掃過工坊裡新晾掛的柳條,
“咦?這批柳條的成色好像特彆棒?”
柳青簡單解釋了古法防黴處理的事。程諾聽得極其認真,眼中閃過精明銳利的光:
“天然環保,還有獨特香氣……這是一個極其出色的賣點!完全可以打造成高端係列!”
他隨即遞上一份計劃書:
“柳青,這是我做的初步合作規劃。拾光文創願意前期投入一百萬,成立合資公司,你以技術和品牌入股,占股30%。我們首要任務就是深度開發‘流光柳絲’和這種‘古方柳編’,申請專利,進行規模化生產……”
計劃書做得非常專業,市場分析、品牌定位、營銷策略一目了然,前景描繪得極其誘人。張磊和周明在旁邊看了幾眼,都忍不住吸氣。
但柳青越看,眉頭蹙得越緊。計劃書裡明確要求“流光柳絲”技藝為合資公司獨家所有,並且提出了明確的產量和盈利指標。
爺爺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拿起計劃書翻了翻,指著“量化生產”和“專利獨家”幾條,哼了一聲,沒說話,但態度顯而易見。
程諾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立刻補充道:
“當然,細節可以再商量。我理解您對傳承的重視,但商業化是讓技藝活下去並且發揚光大的最好途徑。我們可以聘請最好的設計師,把清河柳編推向國際舞台……”
他的話很有說服力,柳青也承認他說得部分在理。但一想到要將奶奶的絕技變成公司的獨家資產,要為了產量而妥協質量,她的心裡就堵得慌。
工坊裡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柳青。
她深吸一口氣,將計劃書輕輕推回給程諾:
“程先生,非常感謝您的賞識和這份用心的計劃。但是……對不起,目前階段,我可能無法接受這樣的合作方式。”
程諾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能告訴我原因嗎?是條件不滿意?”
“不,條件很好。”柳青搖搖頭,語氣堅定,
“是方向不同。我不想把流光柳絲鎖進專利櫃裡,也不想為了規模而犧牲掉每件作品的獨特性。工坊現在雖然小,但它能保證每一件出自我們手的柳編,都是不負清河柳編這個名字的。”
她看向爺爺,爺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她又看向周圍屏息凝神的工友們:
“而且,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它關係到我們整個工坊,關係到願意把手藝傳給我們的李阿婆,也關係到以後可能想來學的每一個人。”
程諾沉默了片刻,終於收回了計劃書,臉上看不出喜怒:
“我尊重你的決定。但希望你不要完全關閉合作的大門,拾光文創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送走程諾,工坊裡的人都鬆了口氣,卻又有些莫名的失落,畢竟那是一個看起來觸手可及的輝煌未來。
柳青拍了拍手,打破沉寂:
“都愣著乾嘛?活還多著呢!周明,跟我去趟李家莊,看看他們村的柳林。張磊,把古方處理的流程標準化一下。王嬸,那批新訂單的底該起針了……”
她沒有沉浸在拒絕的遺憾裡,而是立刻行動起來。
程諾的計劃像一麵鏡子,照清了她真正想走的路。
或許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必須踏實,必須對得起手藝和傳承。
第二天,柳青就和周明走訪了幾個村子,最終與李家莊的幾戶農戶達成了柳條直供意向。
她親自下到柳林,教農戶如何根據季節和樹齡科學采伐、初步處理。
回程的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周明忽然說:“青姐,其實昨天……有點可惜。”
柳青看著遠處籠罩在暮色裡的工坊屋頂,笑了笑:
“不可惜。靠彆人鋪好的路,走得再快,也聞不到自己踩出來的泥土香。”
她加快腳步,她得趕緊回去。新的古方柳編係列,她已經有靈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