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姐,怎麼樣?”
柳青沒有說話,隻是將那份通知書輕輕放在工作台上。
眾人傳閱著,工坊裡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小小的歡呼。
“太好了!這下看他們還怎麼偷!”
“咱們也是有名分的了!”
柳青看著大家興奮的臉,也終於有了釋然的感覺。
她緩緩說:
“這隻是第一步。保護是為了更好地發展,不是為了鎖進保險櫃。接下來,我們要打一場硬仗,既要守住老祖宗的東西,也要讓它在今天活下去,活得更好!”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些泛著溫潤光澤的柳條上。
交貨日期越來越近,壓力與日俱增。
張磊的ERP係統因為頻繁的返工和報廢,數據徹底混亂,無法提供準確的進度報告。
大家隻能靠最原始的手寫記錄,效率低下,錯誤頻出。
更嚴重的是,在一次偶然的檢查中,柳青發現為了趕工期,有一批柳條的浸泡時間不足協議規定的一半。
她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拿起一個成品籃子,仔細聞了聞,又用力掰了掰,草藥味很淡,韌性也似乎差了些。
“這批柳條是誰處理的?”
她儘量保持平靜地問。一個年輕學徒怯生生地舉手:
“青姐…是我。我看時間來不及了,就…”
柳青眼前一黑。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批看似達標的產品,很可能在送到潮濕的上海後,再次出現發黴變形的問題。到那時,就不是賠錢那麼簡單了,整個工坊的信譽都將毀於一旦。
“全部拆了重做!”爺爺的聲音斬釘截鐵地傳來。他在出院之後沒有繼續監工。
現在站在那批貨前,臉色鐵青。
“爺爺!來不及了!還有五天就要交貨!”周明幾乎要哭出來。
“那也不能把雷埋給客戶!”
爺爺又一次發了火,
“拆!今晚不睡了,全部返工!”
工坊裡一片死寂,隻剩下絕望的氣氛彌漫。
柳青看著眼前的一切:
疲憊不堪的工友、堆積如山的次品、混亂的賬本、還有那個隱藏在精美協議背後的陷阱。
她終於明白,秦浩要的不是100個精品,而是一個擊垮他們自信、證明傳統手藝不靠譜的證據,或者是一個逼迫他們交出核心技術以求自保的契機。
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奶奶用過的柳刀。冰涼的觸感讓她冷靜下來。
“周明,張磊,過來。”
她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我們重新規劃。王嬸,你帶大家先去吃飯休息兩小時。爺爺,返工的藥方,請您親自調配。”
她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地說:
“這單活,我們不僅要做完,還要做得漂亮。要讓他知道,清河柳編的招牌,不是幾份協議就能砸掉的。”
夜色漸深,工坊的燈再次亮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這一次,他們不是為了數據而戰,是為了尊嚴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