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妹子,”
電視台的女記者把話筒塞給助理,湊過來低聲道,
“下周我們有個鄉村振興專題,想來做個回訪,你準備幾個有代表性的工人,到時候說說收入怎麼提高的,要體現政策好啊!”
她還沒來得及回應,口袋裡的手機又瘋狂震動起來。
“青姐,有個上海的大酒店,開口就要一千套‘共生’係列的燈和籃子,半年內交貨!我算了下產能達不到”
一千套?光是那盞“共生”燈,一個熟練工不加停歇也要編兩天。工坊滿打滿算,能上手做精品的不過十來人。
她沒有猶豫讓張磊把訂單拒了,再次說明此款限量。
柳青打完電話抬頭看見爺爺柳明遠正獨自蹲在院子的角落裡,麵前擺著一隻編了一半的“四季平安”收納筐。
他的背影繃得很緊,粗糙的手指撫摸著那些光滑的柳條,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院子裡為了迎接參觀而暫時停工的各種半成品,做到一半的茶席、等待組裝的燈罩、準備打磨的筐……全部淩亂地堆放著,像一片被突然按了暫停鍵的戰場。
兩個新來的學徒正興奮地拿著手機和那塊銅牌自拍,嘻嘻哈哈地擺著造型。
爺爺猛地站起身,動作之大帶倒了身後的小板凳。他臉色鐵青,看也沒看那銅牌一眼,徑直走到那倆學徒麵前,聲音不大,卻像冰冷的石頭砸在地上:
“活兒沒學多少,架勢倒學得挺足。這編筐的手,是拿來耍猴戲的?”
兩個學徒嚇了一跳,訕訕地放下手機。
其他三五成群的年輕學徒趕緊各就各位。
爺爺的目光掃過院子裡一片狼藉,又落在柳青手中那疊厚厚的文件上,從鼻子裡哼出一股沉重的氣流:
“掛牌子,接單子,這編筐的手停一天,寒氣就入了骨。日子長了,手生了,心散了,這牌子再亮,”他抬手重重敲了敲那塊冷硬的銅牌,發出沉悶的聲響,“照亮的也就是個空架子!”
說完,老人彎腰撿起自己的工具籃,頭也不回地走向後院那片安靜的泡柳池。
柳青看看那塊銅牌,唉,爺爺又發火了!還有申報非遺的事情要怎麼跟爺爺說呢?
省非遺中心的吳主任話說得很明白:
“小柳,預備名錄能給你們爭取半年時間。這半年內,必須把正式申報的全套材料備齊,提交上去並通過專家評審,才能轉入正式名錄,享受永久性保護。否則,時間一到,這臨時保護可就失效了。”
柳青決定請外援,她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打個電話,卻看見工坊角落,一隻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豪華花籃格外紮眼。
紅綢帶上寫著:“恭祝清河柳編工坊榮獲大獎,宏達柳藝錢宏達敬賀。”
周明正美滋滋地擺弄著花籃裡的裝飾:“錢總還挺大氣。”
王寶貴湊到柳青身邊低聲道:“那個老板剛才幾個手藝好的師傅聊了半天,問咱們現在一天最多能出多少貨,那種‘流光柳絲’的秘訣是不是真那麼難學。”
柳青的心一沉,錢宏達是什麼意思?挖牆角?她下午上班的時候立馬召集大家開會,說了工坊以後的發展形勢隻會越來越好,讓大家安心。但沒想到該來的風暴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