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書昀掛好最後一個燈籠,從梯子上下來,一轉身,便看見夏棠正輕輕攬著撲過來的夏知檸,手掌溫柔地拍著女兒的背。
屋簷下新掛的燈籠紅光融融,柔和地籠在母親和妹妹身上,也映亮了他自己的側臉。
光暈裡,那相擁的剪影美好得讓他有瞬間的恍惚。
今年除夕,媽媽和妹妹……都在身邊了。
這個認知像溫水流過心口,暖得發脹,卻又牽扯出一陣熟悉的銳痛。
如果爸也在,該多好。
他閉了閉眼,壓下喉頭的哽意。
媽能回來,已經是最好的事了。
爸要是知道媽不僅平安,還在科研領域走到了頂峰,九泉之下,一定比誰都高興。
隻是……
當年爸為救人犧牲,具體情形到底如何?
媽那邊,會不會知道些他們從未了解的內幕?
這時,夏棠已輕輕鬆開女兒,抬眼望了過來。
她看見站在燈籠光影裡、神情怔忡的兒子,目光柔和下來,對他輕輕招了招手。
紀書昀深吸一口帶著冷冽雪氣和暖融燭火味的空氣,抬腳,朝那片溫暖的紅光中心走去。
“媽!”
紀書昀低聲喚了一句,隨即加快了腳步,幾乎是一路小跑到了夏棠麵前。
向來沉穩持重的哥哥,在這一刻,腳步和神態卻仿佛退回了四歲那年,一路小跑著,奔向剛從單位下班回家的媽媽。
紀書昀站定,眼眶瞬間就紅了。
自從母親失蹤、父親犧牲,已經整整十多年,他沒再和“家長”一起過過年了。
夏棠抬手,輕輕撫上兒子已經比她高出許多的肩膀,聲音裡有清晰的心疼和歉疚:“書昀,媽媽不在的這些年……辛苦你和檸檸了。”
“不辛苦。”
紀書昀喉結動了動,聲音有點啞,卻異常堅定。
三人再沒說多餘的話,隻是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屋簷下新掛的燈籠,將暖融融的紅光慷慨地灑在他們身上,仿佛連風都溫柔了下來。
不遠處,顧淮野靜靜坐在彆墅門前的台階上,手掌輕撫著暗星毛茸茸的腦袋。
當他看清夏棠麵容的那一刻,之前在東北時所有的猜測與疑雲,瞬間煙消雲散。
他看著相擁的一家三口,看著夏知檸臉上毫無陰霾的、發著光的笑容,心底也泛起一片溫軟的欣慰。
真好。
檸檸的媽媽回來了。
被媽媽和哥哥緊緊箍在中間的夏知檸,簡直要喘不過氣。
她暈乎乎地想: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幸福到窒息?
夏知檸掙出一點空隙,她悄悄轉過臉,餘光瞥見了坐在森林彆墅台階上的顧淮野和暗星。
顧淮野正看著她,眼神溫和沉靜,嘴角噙著笑意。
夏知檸心頭一暖,輕輕拍了拍還抱著她的媽媽和哥哥:“好啦好啦,外麵風大……”
“我們……要不要進去看看,我的新園長宿舍?”
夏棠目光柔和地轉向一旁的顧淮野:“好。那就麻煩顧先生,帶我們參觀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