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們死的死,走的走,先生覺得那樣不行,每次都幫他找父親說理,可是父親當麵‘好好好’,轉頭更加的變本加厲。
先生是祖父替他請的。
父親不好直接趕他走,但那樣幾次後,先生又如何不知父親的意思?
他隻能辭館。
但在辭館之前,先生還找他說了好多話。
“忍是身之寶,不忍禍之殃。思量這忍字,好個快活方!”
“不忍百福皆雲消,一忍萬禍皆灰燼。”
“貴在忍,記住百忍便成金。凡事應以忍為貴,大事化小小無蹤。”
“……”
反正主旨隻有一個,就是忍下來,好好活著。
他是父親唯一的子嗣,父親再怎麼也不會打殺了他。
小廝們啐他,就啐好了,他們都是受父親之命,就當是被父親啐了。
蓉哥兒聽先生的。
在父親那裡,凡事以忍為主,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
一晃眼,就過了這幾年。
蓉哥兒知道,他在襄陽侯家的日子也並不鬆快。
襄陽侯兒子、兄弟十幾個,今兒這樣,明兒那樣。
先生好不容易教出個好苗子,還沒好生培養,襄陽侯自家裡就傾紮、陷害起來。
聽說襄陽侯的四子落水癡傻,先生也跟著大病一場後,蓉哥兒很為先生傷心。
老頭年輕的時候,被人陷害,絕了科舉之路,後來一心想要證明自己的才學,教出一個進士來,可是一直蹉跎,一直錯過。
蓉哥兒還記得,考中舉人的先生親子彭師兄去世時,老頭幾乎一夜白頭的光景。
若不是那時候,他還有孫子要教,隻怕當時就垮了。
“母親,先生再來,隻怕會把他的孫兒也帶著。”
“他的孫兒?”
尤本芳搜尋原身的記憶,發現幾乎沒有,隻能道:“他的孫兒幾歲來著?”
“跟寶二叔一般大,今年八歲了。”
“他讀書怎麼樣?”
“聽說很有去世的彭師兄風範。”
“那你可得好好讀,”尤本芳歎了一口氣,“可不能把人家帶壞了。”
賈珍好像跟她吐槽過那位先生,那是他獨子去世的時候。
說彭家就沒那個命。
結果轉頭,賈珠也沒了。
“不敢!”
蓉哥兒雖有壓力,卻也在第一時間搖了頭。
不管是彭先生還是彭師兄,離開賈家後,也都找機會在外麵偶遇了他幾次,鼓勵他,開解他。
如今能重新把先生請回來,再照顧一下他們家的獨苗,他如何能把人家帶歪?
蓉哥兒從來沒想過去族學讀書。
那邊的太爺古板的很,年紀又漸大了,精力不濟,根本就管不住大家。
族裡送去讀書的,都是家貧無力請塾師的。
大家過去,一是可以免費讀書,二是省了家裡的嚼口,因此,還有好些親眷家的孩子過去占便宜。
但太爺又一心撲在他親孫子瑞叔身上,對那些人管的就更少了,聽說亂的很。
“母親放心,就算兒子不考科舉,隻要彭先生肯過來,為了不帶歪小師侄,兒子也會努力讀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