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逍然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什麼方法?”
“劍靈憎惡教化文字,視其為毒藥枷鎖。那你,便反其道而行之。”傳劍之影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深入研讀,身體力行,真正理解、接納、乃至掌控那些聖賢文字中蘊含的‘秩序’與‘教化’之力。”
“以此種力量為橋梁,為你重塑‘天地之橋’。”
“什麼?”葉逍然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我的琵琶骨已經……”
“非是修複血肉骨骼。”傳劍之影打斷他,“而是以‘文心’為基,以‘道理’為引,在你識海之中,另辟蹊徑,構建一條無需依賴肉身琵琶骨也能引動天地靈氣的通道!”
“此法亙古未有,艱險異常。需你意誌極其堅韌,對聖賢之道理解至深,使‘文心’足夠穩固強大,方能承受靈氣灌注而不崩毀。期間,劍靈必會瘋狂阻撓乾擾,心魔叢生,幻象頻現,一步踏錯,便是文心破碎,或心神被劍靈吞噬之下場。”
“若你能抗住所有乾擾,成功以此法引氣入體,便可真正開始修行。隨著你修為提升,對青冥的掌控力自然增強,便可反過來壓製劍靈,使其逐漸陷入沉睡,直至下一任持劍者出現。”
一條全新的道路!一條無需修複琵琶骨也能修行的道路!
葉逍然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血液重新變得滾燙!巨大的驚喜和希望衝垮了之前的絕望!
然而,傳劍之影接下來的話,卻又將這剛燃起的火焰澆熄了一半。
“然,此法有其極限。”它的聲音冰冷而客觀,不帶任何情感傾向,“以文心為橋,終究是取巧之道,違背了肉身溝通天地的自然法則。其所能承載的靈力總量與精純度,有其上限。縱你天資絕世,意誌超群,以此法修行,最高成就,止步於元嬰境。元神合一,煉虛合道……絕無可能。”
元嬰境!
葉逍然的心猛地一沉。
他如今雖隻是凡人,但也知道修行境界的劃分。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元嬰境已是世間罕有的絕頂強者,如淩老將軍便是金丹境,已可鎮國。元嬰,更是傳說中可開宗立派、稱尊做祖的存在。
對於無數修士來說,元嬰境已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但傳劍之影的話卻明確告訴他——這條路,終點就是元嬰。永遠無法觸及更高的化神,乃至飛升之境。
這是一條……斷絕了未來的路。
希望與絕望,前所未有的強大與注定無法圓滿的殘缺,如此矛盾地擺在了他的麵前。
是用這取巧之法,博一個元嬰之境,壓製劍靈,活下去,擁有力量去完成想做的事?還是拒絕這條路,繼續做一個廢人,然後等待某一天被瘋狂的劍靈吞噬?
月光灑落在葉逍然蒼白的臉上,他的眼神劇烈地變幻著,掙紮著。
傳劍之影不再言語,靜靜地等待著他的選擇。它隻是一道靈識投影,負責告知,而非引導。
許久,許久。
葉逍然緩緩抬起頭,望向窗外那輪清冷的明月,目光最終變得堅定。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氣,一字一句,在心中清晰地回應:
“我選第一條路。”
琵琶骨已碎,前路本已斷絕。能有一條路走到元嬰境,已是僥天之幸!
他需要力量,需要活下去。需要力量去報仇,去守護想守護的東西,去問問這世道一些該問的話!
至於元嬰之上?那太過遙遠。若連眼前都無法渡過,何談未來?
絕途之上,能走多遠,便走多遠!
“善。”
傳劍之影的聲音似乎起了一絲極其微不可察的波動,隨即恢複了絕對的平靜。
“路已指明,如何行走,在你自身。警惕劍靈,固守文心。”
聲音嫋嫋散去,如同從未出現過。
窗外月華依舊,老梅寂然。
仿佛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對話,隻是一場幻聽。
但葉逍然知道,不是。
他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改變。
他轉身,走回屋內,目光落在枕邊那根沉寂的青冥劍殘骸之上。
眼神複雜,有恐懼,有決絕,更有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
然後,他拿起那本放在床頭、隻翻了幾頁的《論語集注》,就著冰冷的月光,再次艱難地、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
今夜,注定了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