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憤怒、還有一種冰冷的殺意,在他心底交織、蔓延。但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劇烈翻騰的情緒死死壓住,繼續邁開腳步,走向涵墨樓。
隻是那步伐,比以往更加沉重,更加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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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之內,氣氛更是冰點。
淩震嶽端坐主位,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淩文淵、淩振雲、淩振霄分坐兩側,個個麵色緊繃,眼神不善地盯著不請自來的惡客。
柳慕雲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乎。他大喇喇地在客位首座坐下,隨行的弟子毫不客氣地立於其身後,眼神睥睨,仿佛他們才是此地主人。
“淩老將軍,彆來無恙啊?”柳慕雲假惺惺地拱了拱手,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聽聞前幾日老將軍身體不適,未能出席宮宴,晚輩甚是掛念。今日特來探望,順便……也看看昭寒妹妹。”
他語氣輕佻,那句“昭寒妹妹”叫得極其自然,仿佛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聽得淩家幾人胃裡一陣翻騰。
淩震嶽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有勞柳少主掛心,老夫身體已無大礙。至於昭寒,她近日閉關靜修,不便見客。”
“哦?閉關?”柳慕雲眉毛一挑,笑容變得有些玩味,“可是為了年後完婚做準備?其實不必如此辛苦,待她入了我天心門,自有更好的功法資源供她修行,定然比在這……嗬嗬,進步更快。”
這話語中的暗示與貶低,幾乎毫不掩飾。
淩振霄當場就要發作,卻被身旁的淩振雲死死按住了手臂。
淩震嶽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冷意:“柳少主說笑了。淩家雖小門小戶,卻也自有傳承。昭寒的修行,不勞少主費心。若少主無事,老夫便不久留了,軍中尚有事務處理。”
直接下了逐客令。
柳慕雲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沒想到淩家到了這個地步,還敢如此不給麵子!連杯茶都沒奉上,就要趕他走?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語氣也冷了下來:“淩老將軍何必如此拒人千裡?晚輩此番是帶著誠意而來。陛下賜婚,天心門與淩家便是一家。日後同在朝堂,還需多多親近才是。說不定……日後淩家還有許多需要倚仗我天心門的地方呢?”
這話已是帶著赤裸裸的威脅了。
淩震嶽終於抬起眼,目光如電,直視柳慕雲。那久經沙場、斬殺無數強敵所積累的煞氣與威嚴,即便沒有刻意釋放,也讓柳慕雲心頭莫名一寒,竟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淩家立足梁國,靠的是曆代兒郎在戰場上用血換來的功勳,靠的是忠君愛國之心,從不倚仗任何仙門外力。”淩震嶽一字一句,聲音鏗鏘,如同金鐵交鳴,“柳少主的好意,淩家心領了。請回吧!”
柳慕雲臉色徹底陰沉下來,猛地站起身,盯著淩震嶽,又掃過淩文淵兄弟三人,忽然冷笑一聲:“好!好得很!既然淩家不歡迎,那本少主便告辭了!”
他拂袖轉身,帶著一眾弟子怒氣衝衝地朝外走去。走到門口,卻又停下,回頭陰惻惻地丟下一句:
“但願淩老將軍……日後不會後悔今日之言!”“也希望昭寒妹妹……好好‘靜修’,莫要誤了吉期!”
說完,這才真正揚長而去。
正廳內,死一般的寂靜。良久,淩震嶽手中的茶杯,“哢嚓”一聲,被捏得粉碎。茶水混合著瓷片碎屑,從他指縫間緩緩滴落。
而內院深處,淩昭寒的閨房小院,門扉緊閉,靜悄無聲。仿佛外間的一切風波、羞辱、威脅,都與她無關。她隻是靜靜地坐在窗前,擦拭著那柄冰冷的長劍,眼神空茫地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裡,是潼穀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