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過戰場,再次精準地鎖定了側翼城牆上,那個因為爺爺重傷、天心門撤離而陷入短暫呆滯和巨大悲憤中的素白身影——淩昭寒。
此刻的淩昭寒,看著爺爺生死不明地嵌在關牆之中,看著齊先生氣息奄奄地倒在深坑裡,看著周圍因頂尖戰力潰敗而士氣大跌、陷入苦戰的梁軍士卒,隻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感,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幾乎要將她的靈魂凍結。
她握劍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嬌軀微微顫抖著。
赫連勃勃看著她那副我見猶憐卻又帶著不屈倔強的模樣,尤其是感受到她體內那因為情緒劇烈波動而隱隱更加活躍的極寒道韻,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如同欣賞獵物般的幽光。
他動了。
並非瞬移,而是一步一步,如同君王巡視自己的領地般,腳踏虛空,緩緩地、卻帶著無可抗拒的壓迫感,朝著淩昭寒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慢,仿佛在享受這種掌控一切、予取予求的感覺。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空間都微微蕩漾,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便如同潮水般向前推進一分。
沿途,無論是正在廝殺的梁軍士卒還是狄人勇士,都被這股恐怖的威壓震懾,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驚恐地看著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緩緩走過。
他沒有理會這些螻蟻,他的目標,隻有淩昭寒。
淩昭寒看著那道不斷逼近的、散發著無儘恐怖氣息的身影,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她知道,對方是衝著她來的!連爺爺和齊先生都不是他一合之敵,自己區區築基,又能如何?
逃?無處可逃。
戰?無異於螳臂當車。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混合著對爺爺安危的擔憂,幾乎要將她吞噬。
但她沒有退縮。
她猛地抬起頭,清冷的眸子中,燃燒起一種決絕的火焰。即便不敵,即便身死,她也絕不會坐以待斃,更不會屈服!
她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劍身之上,冰藍色的寒氣再次開始凝聚,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寧折不彎的凜然!
赫連勃勃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嘴角那抹殘酷的笑意更深了。
“不錯的眼神……可惜,毫無意義。”
他依舊不疾不徐地走著,距離淩昭寒,越來越近。
三百丈……
兩百丈……
一百丈……
那恐怖的威壓,已然如同實質的山嶽,壓得淩昭寒周圍的空氣都幾乎凝固,讓她呼吸困難,周身的寒氣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五十丈……
三十丈……
赫連勃勃甚至已經能清晰地看到淩昭寒那蒼白卻絕美的臉龐上,那緊抿的唇線和眼中那混合著恐懼與決絕的複雜光芒。
他緩緩抬起了手,似乎下一刻,就要將這個他誌在必得的“極寒聖體”,如同采摘一朵嬌花般,輕易攫取。
而也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誰也沒有注意到,城樓之上,那個本該深度昏迷的少年,葉逍然,他那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再次開始了急速的轉動。他懷中那被布帛包裹的青冥劍殘骸,再次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卻冰冷到極致、甚至帶著一絲……焦急的波動。
同時,遠處山林中,一直潛伏窺伺的司徒弘,眼神也驟然變得銳利起來,身體微微前傾,如同即將撲食的獵豹。
赫連勃勃的手,即將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