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了嗎?
可這勝利的代價,未免太過慘重了。
她看著遠處癱倒的赫連勃勃,眼中充滿了刻骨的仇恨,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茫然。她下意識地望向城樓,望向那個昏迷的少年,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擔憂與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然而,就在這戰場氣氛詭異、雙方都因頂尖戰力的劇變而陷入短暫失神與混亂的絕佳時機——
一道紫金色的遁光,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毫無征兆地從距離潼穀關不遠的一處山林中激射而出!其速度之快,遠超尋常金丹修士,目標明確無比,直指呆立原地的淩昭寒!
是司徒弘!
他一直潛伏在側,如同最耐心的獵人,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赫連勃勃的接連重創和最終境界暴跌,讓他意識到,機會來了!一個失去了最大威脅,且自身實力大損的赫連勃勃,已經不足以阻止他攫取那夢寐以求的“極寒聖體”!
“昭寒侄女,此地危險,隨司徒叔叔離開!”
司徒弘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偽裝的急切與關懷,但那雙眼中閃爍的,卻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熾熱!他根本不理會重傷的赫連勃勃和混亂的戰場,他的目標隻有一個——淩昭寒!
“司徒弘!你想乾什麼?!”淩昭寒瞬間驚醒,看著那疾撲而來的紫金遁光,心中警鈴大作!她立刻明白了司徒弘的意圖,這個卑鄙小人,不僅臨陣脫逃,此刻竟還想趁火打劫!
她嬌叱一聲,強提體內紊亂的極寒靈力,揮劍便欲抵抗!
然而,她本就消耗巨大,心神又遭受重創,反應慢了半拍。而司徒弘雖被赫連勃勃所傷,但畢竟是金丹巔峰的底子,為了這一刻更是蓄勢已久!
“縛!”
司徒弘袖袍一甩,一道紫金色的繩索如同擁有靈性般激射而出,瞬間纏繞上淩昭寒的嬌軀!那繩索上符文閃爍,散發出強大的禁錮之力,不僅束縛了她的行動,更將她剛剛提起的靈力也一並封住!
“呃……”淩昭寒悶哼一聲,手中長劍“哐當”落地,周身冰寒氣息瞬間潰散,整個人被那紫金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放開小姐!”附近幾名忠心耿耿的淩家親兵目眥欲裂,怒吼著衝上來試圖阻攔。
“滾開!”司徒弘看也不看,隨手一揮,一股磅礴的靈力如同巨浪般拍出,將那幾名親兵連同周圍的十餘名士卒一起震得吐血倒飛出去,生死不知。
他一把抄起被縛的淩昭寒,將其夾在肋下,感受著那近在咫尺的、純淨而強大的極寒道韻,臉上終於露出了誌得意滿的猙獰笑容。
“赫連勃勃,多謝你替本座掃清了障礙!這份‘大禮’,司徒某就笑納了!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著,看都沒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赫連勃勃,以及城樓上昏迷的葉逍然,身形化作一道更加迅疾的紫金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遠離潼穀關、遠離梁國中心的方向,破空而去!
“司徒……弘……!”赫連勃勃眼睜睜看著司徒弘擄走淩昭寒,氣得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怨毒與憋屈!他本想親手抓住淩昭寒,用以彌補道傷,如今卻為他人做了嫁衣!這種被利用、被截胡的恥辱,比肉體的傷痛更讓他難以忍受!
然而,他現在自身難保,彆說追趕,連站起來都做不到,隻能發出無能的狂怒。
而城樓之上,昏迷中的葉逍然,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指尖極其微弱地動彈了一下,眉頭緊緊皺起,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與不甘。
他腦海中,那癲狂的劍靈聲音似乎又在隱隱回蕩,充滿了嘲諷與誘惑:“看吧……弱小……連在意的人都保護不了……把身體給我……給我力量……”但他此刻的意識太過微弱,連與劍靈對抗的力氣都沒有,隻能任由那無儘的黑暗將他吞噬。
淩昭寒被擄走了!
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被臨陣脫逃的天心門主司徒弘,強行帶走!
這一幕,徹底點燃了殘存梁軍將士的怒火!
“追!救回小姐!”
“殺了司徒弘那個叛徒!”
群情激憤,一些將領和修士就要不顧一切地衝出關去追擊。
“站住!”一聲虛弱卻帶著威嚴的喝止響起。是一位渾身浴血、斷了一臂的淩家老將,他強撐著傷勢,攔住了衝動的部下,聲音悲愴而嘶啞:“窮寇莫追!司徒弘是金丹巔峰,我們追上去隻是送死!而且……而且關外還有狄人大軍……”
他的話如同冷水澆頭,讓憤怒的眾人瞬間冷靜下來。是啊,司徒弘實力強悍,此刻去追,無異於以卵擊石。
更重要的是,狄人雖因赫連勃勃重創而士氣大跌,但兵力猶在,若此時貿然出關追擊,很可能被狄人趁機掩殺,導致潼穀關徹底失守!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籠罩在每一個梁軍士卒心頭。他們打贏了最慘烈的守城戰,擊潰了不可一世的赫連勃勃,卻保不住自家的小姐,擋不住盟友的背叛……
而狄人方麵,在經曆了最初的混亂和恐慌後,一些殘存的千夫長和薩滿也勉強穩住了陣腳。他們看著癱倒在地、氣息奄奄的大祭司,又看了看群龍無首、陷入悲憤的梁軍,以及那遠去的紫金遁光,心思也開始活絡起來。
大祭司雖然重傷,但未必沒有恢複的可能。梁國頂尖戰力幾乎損失殆儘,那個詭異的小子也昏迷不醒。此時若退兵,固然可惜,但若是強行攻城,在士氣低落、指揮混亂的情況下,也未必能討到好處,反而可能激起梁軍困獸猶鬥的死誌。
更重要的是,那個擄走梁國女修的司徒弘,似乎與赫連大祭司並非一路……這其中的蹊蹺,值得深思。
一番快速的權衡和簡單的神識交流後,一名資深的狄人萬夫長站了出來,用生硬的梁國語,對著關牆方向高聲喊道:
“梁國人!今日之戰,暫且記下!我聖族……退兵!”
說罷,他也不等梁軍回應,立刻指揮著手下的勇士,小心翼翼地抬起如同死狗般的赫連勃勃,如同潮水般向著北方荒原緩緩退去。他們退得很有章法,並非潰逃,依舊保持著基本的陣型,顯示出狄人軍隊的韌性。
關牆上的梁軍將士,看著如同退潮般遠去的狄人大軍,心中卻沒有多少勝利的喜悅,隻有劫後餘生的疲憊、失去至親摯友的悲痛,以及對未來的深深憂慮。
潼穀關,守住了。
以淩老將軍、齊先生隕落,葉逍然重創昏迷,淩昭寒被擄走的慘重代價,守住了。
殘陽如血,映照著這座飽經摧殘的雄關,映照著關下無數倒伏的屍體和凝固的鮮血,也映照著城樓上那個孤獨昏迷的少年,以及關內無數雙茫然、悲傷而又帶著一絲不屈火焰的眼睛。
戰爭,暫時結束了。
但風暴,遠未平息。司徒弘的背叛、淩昭寒的命運、葉逍然的生死、赫連勃勃的仇恨、以及狄人未儘的野心……這一切,都如同潛伏的暗流,在未來的某一天,必將掀起更大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