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腳步落在露台青玉地板上的瞬間,那扇麵對露台的、雕琢著百鳥朝鳳圖案的檀木門扉,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推開,“吱呀”一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刹那間,露台上仿佛亮了起來。
並非門內有多麼強烈的光源,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光彩,從門內流淌而出,瞬間攫取了他所有的感官。
首先湧出的是一股幽香。不同於流芳巷裡那種甜膩的脂粉氣,也不同於尋常熏香的沉悶。
這香氣清雅似空穀幽蘭,又帶著一絲冷冽如雪中寒梅的韻味,尾調卻隱隱透出幾分暖融融的、勾人心魄的靡靡之意,複雜難言,仿佛能滲透進人的魂魄深處。
隨即,一道倩影,慵懶地倚在了門框上。
她穿著一身緋色的長裙。那紅色並非俗豔的大紅,而是某種更深沉、更靡麗的色調,如同晚霞將逝時天邊最濃烈的那一抹霞光,又像是極品紅寶石在最柔和的燭光下流淌出的色澤。
衣料是傳說中的“霞影綃”,輕薄如霧,光滑似水,行走間仿佛有流光在裙擺上滾動。裙裾上以同色係但更亮眼的金絲銀線,繡著大朵大朵纏枝蔓藤的彼岸花圖案,花蕊處點綴著細小的、切割完美的緋色靈晶,隨著她的動作,這些靈晶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微光,宛如將星河穿在了身上。
裙擺逶迤在地,如雲霞鋪散,更襯得那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開。往上,是弧度優美的胸線,在緋色衣料的包裹下若隱若現,引人無限遐思。
她的肌膚,並非毫無生氣的蒼白,而是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透著健康的、暖融融的瑩潤光澤,在室內明珠光暈的映襯下,仿佛自身就在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修長如玉的頸項,線條優美如天鵝,鎖骨精致分明,再往上,便是一張足以讓天地失色、讓日月無光的容顏。
眉如遠山含黛,不須筆墨點綴,天然便帶著一股婉約的風流韻味。一雙桃花眼似醉非醉,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長而濃密,如同兩把精致的小扇子。
瞳仁並非純黑,而是帶著一點淡淡的琥珀色,當她眼波流轉時,那裡麵仿佛蘊藏著千山萬水、千般情意、萬種風流,水光瀲灩間,能輕易地將人的魂魄吸進去。然而,在那迷離的煙波深處,又始終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與疏離,像隔著一層朦朧的薄紗,讓人心生無儘向往,卻又不敢輕易褻瀆。
鼻梁挺拔秀氣,如同玉箸懸膽。唇瓣豐潤,形狀完美,是天然的嫣紅色,如同清晨帶著露珠的、最新鮮的玫瑰花瓣,唇角天生微微上翹,即使不笑,也帶著三分笑意,七分誘惑。
她的青絲如墨染的瀑布,並未梳成繁複的發髻,僅用一支通體剔透、毫無雜質的鳳頭碧玉簪鬆鬆挽起一個慵懶的發髻,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垂落在光潔的額角和白皙的頰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更添了幾分隨性的、驚心動魄的媚態。
她並非那種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仙子,也非那種媚骨天成、豔俗入骨的尤物。她是純淨與嫵媚、高貴與風情、天真與誘惑的完美融合,是一種複雜到了極致、矛盾到了極致,卻偏偏和諧統一於一身的美。
這種美,超越了性彆,超越了世俗的評判標準,仿佛凝聚了天地間所有的靈秀之氣,是這繁華神都最頂級的點綴,是這綺羅閣當之無愧的魂靈,是無數王孫公子、江湖豪傑、甚至修仙之士夢中都不敢奢求的幻影——蘇九娘。
胡諄這等天下第一的刀客,心誌何等堅定?便是麵對千軍萬馬、絕世妖魔,他也能心如止水,刀出無悔。
然而此刻,麵對這猝不及防展露的絕色,他那顆在萬千刀光劍影中都穩如磐石的心臟,竟不爭氣地、劇烈地跳動起來,仿佛要撞破胸腔。
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湧上頭頂,讓他那古銅色的臉龐瞬間泛起了暗紅。
他張了張嘴,那句慣常的、帶著粗豪笑意的“九娘,我來了!”卡在喉嚨裡,竟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那雙能洞察最細微刀氣流轉的眼睛,此刻竟有些不敢直視對方,下意識地想要移開,卻又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牢牢吸引。
蘇九娘將他這片刻的失神與窘態儘收眼底,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溫柔笑意,旋即又被更深邃的煙波掩蓋。
她並未立刻說話,而是伸出纖纖玉手。那手指修長白皙,如同用最上等的白玉精心雕琢而成,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染著淡淡的鳳仙花汁,呈現出一種嬌嫩的、如同初綻桃花瓣的粉紅色。
她用手背輕輕拂過自己光滑細膩的下巴,動作慵懶而優雅,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誘惑。
“喲……”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獨特的、微啞的磁性,像是最輕柔的羽毛,搔刮在人的心尖上,又像是最醇美的酒,讓人未飲先醉,“這是誰家的莽漢子,風風火火的,莫不是剛從龍虎山那仙家聖地吃了閉門羹下來?”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掃過,仿佛在欣賞一幅有趣的畫卷,“瞧這一臉的鬱悶,都快凝成實質的刀氣了,黑雲壓頂似的。”她輕笑一聲,那笑聲如珍珠滾落玉盤,清脆悅耳,又帶著磨人的癢意,“怎麼?莫不是想把我們這弱不禁風的綺羅閣,也當成龍虎山的金殿,給一刀劈了,出出悶氣?”
胡諄被她說中心事,老臉更紅,像是煮熟的蝦子。
他梗著脖子,努力擺出平時那副混不吝的樣子,聲音卻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帶著一絲心虛的辯解:“誰、誰吃閉門羹了!你少胡說!張大天師那是……那是跟我有正經的三年之約!是護道!是幫我穩固境界!你一個……你一個姑娘家,懂什麼武道上的事情!”
“是是是,我不懂。”蘇九娘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許,帶著幾分戲謔,幾分寵溺,仿佛在安撫一個鬨彆扭的孩子。
她蓮步輕移,緋色裙擺拂過光潔如鏡的青玉地板,悄無聲息,如同踩在雲端。隨著她的靠近,那股清雅而魅惑的幽香更加清晰,絲絲縷縷地鑽入胡諄的鼻尖,纏繞著他的神經。
她一直走到離胡諄隻有一步之遙的地方才停下,這個距離已經突破了尋常的社交禮儀,近到胡諄能清晰地看見她卷翹睫毛投下的淡淡陰影,能數清她有幾根長睫,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帶著溫熱體溫的香氣。
她需要微微仰起頭,才能與高大的他對視,這個動作讓她優美的頸項線條完全暴露在他眼前,脆弱又迷人。
她仰著頭,吐氣如蘭,溫熱的氣息幾乎要拂過他的下巴:“那……我們這位摸到了陸地仙門檻、未來前途無量的胡大高手,現在是不是覺得渾身力氣沒處使,骨頭縫裡都癢癢,五臟廟裡都憋著一股子無處安放的……刀意?”
胡諄隻覺得一股更加熾熱的熱血“轟”的一下衝上頭頂,耳邊甚至響起了嗡鳴聲。
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握著竹刀刀柄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咚咚咚,震得他耳膜發疼。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後退了半步,眼神慌亂地掃向露台外的夜色,不敢與她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對視,嘴硬道:“你、你少來這套!老子……老子我好得很!一頓還能吃三斤牛肉,喝五斤烈酒!”
“是嗎?”蘇九娘眼波流轉,那目光仿佛有實質的重量,緩緩掠過他緊握的拳頭、微微泛紅的古銅色皮膚、以及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她伸出那根染著嬌嫩丹蔻的食指,隔著寸許的距離,虛虛地點了點他結實如鐵鑄的胸膛中央,那裡是膻中穴,氣海交彙之處。
胡諄渾身一顫,仿佛真的被一道微弱的電流擊中。
她的指尖緩緩下移,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折磨人的節奏,最終虛點在他丹田氣海的位置。
“可我瞧著……這裡,”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更柔,如同情人間最私密的耳語,“還有這裡,都憋著一股子躁動不安的、快要壓抑不住的刀意呢。我們綺羅閣啊,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可經不起您這天下第一刀的折騰……”
她忽然又湊近了一點點,紅唇幾乎要貼上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滾動的喉結,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帶著無儘蠱惑與曖昧的氣音低語:“……不如,我給你找個安靜的地方,讓你好好地……泄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