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是，要通過參悟這些藝術品來獲得‘神國之力’的前提，是不能有任何靈魂契約在身，不論是從屬還是被從屬。包括靈魂印記遺囑，也同樣不能有。”
齊澤一怔，看著那幅畫，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說，我要修煉‘神國之力’，必須先主動放棄所有靈魂從屬契約？”
大殿內的領主們聽到這話，也都從之前潘德展示“神國之力”的震撼中回過了神，想起他們聚在這裡的真正原因。
“可以這麼說。”潘德點頭道，“這倒不是聖佑宮硬要大家設條件，而是要用‘神國之力’，會與靈魂從屬契約有衝突。
“當然，聖佑宮也理解大家現在的顧慮，解除所有靈魂從屬契約前可能需要一些準備。
“所以聖佑宮會給大家一些時間，在靈魂從屬契約失效之前，諸位領主也可以讓信得過的族人，或是幾個契約仆從，在解除掉所有靈魂契約後，來做‘神國之力’的體驗……”
聽到潘德這些話，大殿內的領主們都是忍不住交頭接耳，低聲討論起來。
有幾位領主也湊上前，一邊近距離看那幾件聖佑宮用來展示“神國之力”的藝術品，一邊對潘德提出一些疑問。
薩爾特曼大公便來到了潘德身邊，低聲問道：“潘德長老，神國在哪裡？”
相比之前，現在“潘德長老”這個稱呼他叫起來已經是非常順口，顯然是已經完全接受了目前聖佑宮的權利架構和潘德的地位。
剛剛潘德第一次提到“神國”這個詞的時候，包括薩爾特曼在內的幾名公爵，以及幾位消息比較靈通、反應比較快的侯爵，都立刻意識到了什麼。
“神國……”潘德看了他一眼，給了個似是而非的答案：“無所不在。”
薩爾特曼知道大公爵的“永生特權”，一聽到“神國”、“神國之力”這些詞，自然意識到這力量的源頭可能是什麼，又為什麼要通過藝術品所承載的精神內容來連接神國之力、為什麼各種靈魂契約會和神國之力有衝突。
“深淵的降臨……對神國有威脅嗎？”薩爾特曼追問道，“靈魂從屬契約可能失效，是不是和神國有關係？如果神國受到威脅，那以後是不是神國之力也有可能用不了？”
潘德向盟主沃利的方向看了一眼，回道：“沒有關係。”
薩爾特曼其實是希望能得到更詳細的解釋說明，但很顯然潘德並沒有細說的打算，於是他馬上又轉而問道：
“那我如果用我家先祖留下的、深度鑒賞過的珍貴藝術作品，拿到聖佑宮來認證，是不是會更容易獲得‘神國之力’？獲得更多的‘神國之力’？”
他特意在“深度鑒賞”四個字上加重了音。
薩爾特曼想知道，以前的那套體係，老一輩公爵的積累，是否還有用。
以及最重要的，公爵的靈魂“永生”，是否還能夠繼續，以前的公爵，是否還在。
要不是現在大殿內除了幾位公爵外，還有四十位侯爵，他可能已經忍不住直接問出來了。
這次回答他的，並不是潘德，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他身後的沃利：
“領主們自己的藝術品，拿到聖佑宮來，是可以認證的。不過是不是能更容易獲得‘神國之力’，就不能保證了。”
薩爾特曼微微皺眉，沃利看似給出了確切的答案，但他想知道的內容卻被繞過了。
不過沃利能過來親自回答問題，這麼好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過，馬上又提出一個有關“神國之力”的問題。
這時候其他大領主也圍了過來，一邊聽沃利的解答，一邊向他和潘德長老提問。
站在不遠處，和鋼心侯爵喬伊.斯蒂爾一起幫忙聖佑宮展示那些藝術品的凱奧斯，目前是整個大殿中爵位以及表麵上身份地位最低的，加上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也不與人視線交流，十分低調，所以很沒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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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為止，一切都按著他的計劃和預想在進行著。
像潘德提到“神國”，就是故意讓那些大領主們往之前的神國去想，給他們一種過往積累、老秩序依然還有作用，他們依然還有絕大優勢的感覺，這能讓他們更容易放下抵製情緒，主動去接受和推進新規。
看著所有人的反應、行為，都在按著自己的想法推進，作為實際上這一切的真正操盤者、幕後黑手，凱奧斯卻有些提不起勁來。
甚至一度有種“乾脆把他們全都變成超級仆從，就不用那麼麻煩，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念頭。
確實，像盟主沃利和鋼心侯爵，以及現在聖都殘存的不少懲戒騎士，就都已經是他轉化的“超級仆從”。
隻要他願意，現在把這聖煉大殿裡的五公爵、四十侯爵全都轉化成“超級仆從”，也沒有任何難度。
不過凱奧斯自己也明白，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和衝動，是因為短時間內掌控的力量提升太大、太強了。
力量或權力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行事很容易會有路徑依賴，會本能地想要通過最直接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但很多時候，最直接的方式，未必是最合理、最高效、最穩妥的。
……
在薩爾特曼這四十幾位大領主離開聖都的幾乎同時，聖佑宮針對靈魂從屬契約可能失效以及後續“神國之力”等方案的全域通告，也已發出。
相比起在聖煉大殿潘德給四十幾位大領主介紹的那些，這個全域通報裡還有很多是針對普通平民、領民、契約仆從的條款。
在靈魂從屬契約失效後，之前的契約仆從們，將和各自的領主重新簽訂一份新的雇傭合同。
仆從如果違約，聖佑宮將會依照合同規定的違約項來進行抓捕或懲戒，看起來依然是通過聖佑宮的實體能力，來維護以前直接通過靈魂從屬契約達成的約束。
但實際上，這份全域通告中，對領主的權力也進行了極大的約束。
領主雖然還有各種特權，但對於被他們雇傭的仆從而言，不再擁有生殺予奪的權力。
如果仆從違約，領主也需要向聖佑宮提交裁決申請，自己不能上私刑。
在另一方麵，不論是之前的自由平民、領民，還是契約仆從，以後都能夠自由修煉靈氣、魔法和“神國之力”。
各地聖佑宮的審判官將會擁有更大的權利、管理更多的事務，被要求提拔和雇傭更多工作人員，擴展工作職能。
懲戒騎士團也將大規模擴招，將會擴編現在數量至少10倍以上的懲戒騎士。
全域通告中也明確表明，聖都聖佑宮將會設立更多有具體管理職能的部門，加上現在隻剩一位長老，這麼多空懸的位置，給了各地審判長和其他聖職人員清晰的信號——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將會是充滿機會、構建新權利格局的窗口，大家好好表現。
通告發布後，各地聖佑宮和貴族們有半年的準備期，時間到後，聖佑宮會主動終止所有靈魂契約，屆時包括靈魂從屬契約、靈魂印記遺囑等各類靈魂契約都會失效。
在這半年裡，領主們可以主動解除某位或某幾位契約仆從的靈魂從屬契約，派往當地的聖佑宮學習“神國之力”，做提前的“體驗派”，來收集需要的信息，判斷未來趨勢，以決定要在這半年裡做哪些方麵的準備。
不過通告裡最後也提到了，半年隻是聖佑宮主動結束靈魂契約的時限，這中間如果聖都附近甚至聖都內再度出現大規模的深淵降臨，聖佑心殿極有可能保不住，靈魂契約會提前終止。
所以，聖佑宮也提醒所有領主、貴族，要做好靈魂契約這半年內隨時突然失效的準備。
……
剛剛離開聖都的薩爾特曼大公，走到半道上就知道了聖都聖佑宮發布全域通告的事，並且已經拿到了一份通告副本。
和他同路返回奧茲城的齊澤.聶博爾侯爵馬上跑到他的馬車上，略有些焦躁地說道：
“聖佑宮這也太不厚道了，明明說了會給咱們準備時間，怎麼咱們前腳剛走，他們後腳就發全域通告？咱們這都還沒回到領地，這哪還有應對準備的時間？”
離開聖都後，四十幾位大領主就不再同行，畢竟大家的目的地不完全一樣，現在是要趕回各自領地。
大多數領主在聖煉大殿裡聽了沃利、潘德那一番關於靈魂從屬契約失效的陳述後，都急著趕回領地做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全域範圍內的、可能的震蕩。
薩爾特曼、齊澤等幾位奧茲城的領主，自然也不例外，行進的速度比來時至少快了三、四倍。
但他們也沒想到，聖佑宮會這麼著急，在他們剛離開聖都的時候，就發了全域通告。
馬車上，看完通告副本的薩爾特曼卻並沒有什麼表情變化，隻是對齊澤道：
“聖佑宮早發通告比晚發通告好。”
聽到這話，齊澤不由一愣：“這是為什麼？發了通告，我們就沒有時間做事前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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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發通報，其他領主就不知道了麼？”薩爾特曼反問道。
“這……”
“你沒見到聖煉大殿裡，除了咱們這些人外，還有喬伊.斯蒂爾和凱奧斯.李麼？你覺得他們不會把消息提前通報給相熟的領主、貴族？你覺得聖佑宮是對咱們這些專門跑去聖都的領主有優待，隻給咱們透露消息，隻給咱們時間提前準備？你覺得，這次在聖煉大殿裡的四十多位領主，回到領地後，都隻會默默做準備，都會嘴巴閉好，絕不把消息散播開來？”
齊澤無言以對，他也立刻明白了薩爾特曼大公的意思——靈魂從屬契約可能因為深淵入侵的原因失效這個消息，聖都聖佑宮並沒打算封鎖，或者說也封鎖不住。
“所以啊，聖佑宮越早發全域通告，把各種事情說清楚，明確以後的打算，反而越有助於快速穩定局勢。”
齊澤顯然也不是駑鈍之人，馬上理解了薩爾特曼的意思：
“明白了，我們的準備時間並不是到靈魂從屬契約失效的消息傳開，而是到靈魂從屬契約真正失效的那一刻。”
靈魂從屬契約全麵失效，意味著原有秩序的全麵崩解，在這種人們還沒反應過來、沒來得及想好怎麼做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帶來新的秩序，按著慣性，大多數人確實會本能地接受新秩序、新規則。
畢竟，打破規則是需要承擔風險的，在沒有足夠利益誘惑或者巨大威脅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維持原狀，從大流。
對大多數大領主來說更是如此，他們的財富、權勢、地位，長久以來就是適應和配合聖佑聯盟帶來的全域秩序而隨之增長的。
哪怕聖佑宮沒有提供“神國之力”這個好處，隻要聖佑宮依然還在，大部分大領主，第一時間也會想辦法維持住原有聖佑聯盟的體係。
當然，肯定會有人願意在混亂中冒更大的風險攫取更大的利益，但大多數的大領主都是厭惡風險的。
所以齊澤也就明白，聖佑宮現在就發全域通告，就是一個無縫銜接的操作，能夠最大程度地減少混亂。
之前在聖都的時候，讓他們先知道靈魂從屬契約可能全麵失效的消息，先了解“神國之力”相關的訊息，看來也並不是給他們的福利。
而是通過他們的反應和表現，來預估其他大領主可能的反應，從而相應地對全域通告來做修改。
從最後全域通告的內容來看，確實也是有了變化。
“看起來，是我們的反應，讓聖佑宮覺得他們開的那些條件，還不足以讓貴族們滿意，所以通告的時候又加了很多新的條件。”齊澤若有所思道。
薩爾特曼卻是搖頭：“你覺得那些新的條件，是討好貴族、領主們的麼？”
齊澤一怔：“不是麼？”
薩爾特曼卻沒有再細說，隻是看著車窗外飛逝的景物，意味深長地說道：“等著吧，接下來這半年，聖佑宮動作肯定不會少，全域通告也不會隻有這一個。局勢會怎麼發展，過一兩個月應該就明朗了。”
齊澤雖然沒完全明白，但也沒再追問，轉而說道：“在聖煉大殿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靈魂契約即將全部失效，再加上有深淵降臨的威脅，接下來領主們首先要做的肯定都是加強自身實力。屯糧食和魔力棒，堆魔裝法陣係統，提高可靠仆從的裝備，加強領地的防禦法陣。所以相關的物資接下來肯定會大漲，變的稀缺。而魔券是靠聖佑宮背書才能流通，聖佑宮實力下降，失去了對領主的控製力，大家肯定會擠兌魔力棒……我在想，要不要先讓人提前趕回奧茲城把魔力棒兌出來，否則晚了怕是就來不及……”
聽到這，薩爾特曼笑著搖頭：“如果今後聖佑宮回收魔券的能力隻有用儲存的魔力棒兌換，那擠兌自然會發生，但聖佑宮真的隻能用魔力棒來回收魔券麼？”
齊澤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很快他想起之前在聖都聖佑宮聖煉大殿裡沃利、潘德給他們展示的“神國之力”，於是脫口而出：
“莫非到時候我們要拿藝術品去聖佑宮‘加持’，或者購買有‘神國之力’的藝術品，他們會要求隻能用魔券支付？”
薩爾特曼搖頭：“可不止是這一項，聖佑宮如果想讓你使用魔券，途徑多了。彆忘了，現在‘創造者’售賣魔裝法陣係統，很大一部分利潤可是要被聖佑宮拿走。”
齊澤一拍腦門：“對，把這事忘了，要是買魔裝法陣必須用魔券，那還真是……”
薩爾特曼又說道：“現在各個主城的大陣也在聖佑宮的控製下，你要在主城內外做什麼，都要聖佑宮的首肯，各種稅費也得交到聖佑宮。要買各種預處理過的經濟領地，要跨域和其他主城做貿易，都要通過聖佑宮，你覺得聖佑宮能允許大家舍棄魔券麼？”
“如果沒有了靈魂從屬契約這個最大的限製，各個主城那些實力強橫的大領主，會不會有些彆樣想法？”
聽到這話，薩爾特曼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齊澤，說道：“你會有想法麼？你也是奧茲城的大領主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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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澤訕訕道：“我現在自然是不敢有想法的，奧茲城的懲戒騎士團這幾年擴充了很多，更強了，光新增的懲戒法陣團就能輕鬆滅了我。”
薩爾特曼知道，雖然齊澤在他麵前姿態擺得很低，甚至有些過於謙卑、顯得有些木訥，但作為一位三葉侯爵，齊澤的實力不止在奧茲城，在整個聖佑聯盟，都是能排得上號的。
從剛剛那些話來看，齊澤嘴上說的是“不敢”，但實際卻是真在認真對比自身和奧茲城聖佑宮的實力，很顯然是有些想法的，但他的想法，卻是認為薩爾特曼也會有“想法”，想借著風一塊搞事。
看到齊澤低頭看著聖佑宮全域通告副本，似乎在借此思考著什麼，薩爾特曼又說道：“看到懲戒騎士團要至少擴大10倍那一項了麼？”
“看到了，不過……聖都這次事件前，聖佑宮不就一直在用魔裝法陣係統擴充懲戒騎士團，光新增的懲戒法陣團就比以前的懲戒騎士數量還多了，如果是以現在擴充後的數量做基數的話……感覺這個10倍，應該就是一個預期目標，短時間內沒辦法達到吧？”齊澤遲疑道。
“那是正常時期，擴充自然隻能慢慢來，但現在遇到這種大變局，如果懲戒騎士團就是打算在極短時間內擴充10倍呢？”
“可這怎麼可能？彆說靈氣士、魔法師沒那麼多人給他們擴充，就算隻是擴充魔裝法陣，也很難一下湊到這麼多人吧……”
說到這，齊澤忽然想到什麼，悚然一驚，瞪大眼睛看著薩爾特曼：“不會吧……難道聖佑宮是想……”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他知道薩爾特曼明白他要說的是什麼。
薩爾特曼也確實明白他的意思：“會不會，我們應該很快就能知道了。反正有一點我可以確定，如果靈魂契約終結，聖佑宮就會陷入癱瘓、實力大幅削弱、失去對全域各地聖佑宮的控製，失去對所有貴族領主的製約，那麼沃利大人絕對不會有這個主動終結靈魂契約的提議，直到深淵降臨真地徹底破壞聖佑心殿，徹底終結靈魂契約的功能，甚至徹底毀滅這個世界之前，聖佑宮都會不斷尋找方法，嘗試保住靈魂契約功能，直至最後一刻。”
“也就是說……沃利大人他們相信即便靈魂契約終結，聖佑宮對聖佑聯盟的控製力也不會受到影響……”齊澤若有所思地點頭：“明白了，不要當出頭鳥。”
……
類似齊澤和薩爾特曼這樣的對話，隨著聖佑宮全域通告的傳播，在整個聖佑聯盟各個角落發生著。
所有領主，所有貴族，以及他們的契約仆從，都要考慮在接下來的大變局中，如何保全自己的同時，保住或爭取更多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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