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對方又跟鎮上派出所的所長這麼熟。
他手裡拿的是什麼?
獎狀,還有小盒子,是獎章麼?
一個初中畢業就沒繼續念書的小混子,無業遊民,憑什麼拿到派出所的獎章?
這種人留在牛心鎮上,不一定是好事。
四龍哥和其他幾個小煤窯的主人,把山上經營得如鐵桶一般,外人根本進不來,可裡麵的人如果泄露出風聲,可不好管。
想到這裡,他跟幾個手下騎上摩托車,往黑煤窯奔去。
李奇此時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鎮上有名的地賴子王福良惦記上了。
他存好一萬塊錢,心裡美滋滋。
這可夠買兩個攤位了啊!
大概八年之後,這就是每年穩定的二十幾萬租金收入。
不知道礦上能給自己多少獎金,如果能達到三千的話,加上自己手裡的兩千多塊錢,他就能再買一個攤位。
日子這不就好起來了嘛。
把存折揣好,李奇往家的方向走去。
大腦裡卻開始調動所有跟黑礦工有關的報道和記憶。
上一世,礦難沒有被阻止,而是如期發生,然後嚴打就開始了。
饒是如此,牛心鎮的小煤窯依然堅持了近兩年時間,才陸續被取締。
可見小煤窯的利益有多驚人,背景有多堅挺。
也直到那時候,在多方努力下,被圈養的黑礦工才得以重見天日。
李奇沒想當英雄,哪怕他手裡捧著三級英模勳章。
他很清楚,以四龍子為首的幾個黑煤窯主人,有多麼喪心病狂。
他有一個同學,叫任英才,是專門往黑煤窯送管製刀具的。
每次山上因為搶礦發生大規模械鬥,任英才都會騎著摩托車,送上去一大袋子或者兩大袋子各種嚇人的刀具。
更勿論,那些常年不下山的保安手裡,還有老洋炮,工字型氣槍,以及從內蒙那邊偷摸買回來的鋸嘴子步槍,獨子獵槍。
幾個黑煤窯占據的山裡,沒人敢隨便往裡闖。
不過他還是想試試,把那兩個省裡的記者攔下來。
按照後世的報道,那兩個記者此時應該才到太河市,時間上也許還來得及。
想到這裡,李奇乾脆坐在路邊一棵大樹下麵,腦袋像計算機一樣,瘋狂運轉起來。
一條條信息被提取出來,然後過濾掉。
他想了一個多小時,卻一無所獲。
實在是相關報道太少了,後世隻在省報刊登的新聞上提及,兩位記者在此時來到太河市,後來失蹤。
最終兩個人的遺骸在四龍子的煤窯裡被挖出來,追認了省一級的傑出貢獻獎。
而四龍子在犯下如此大的罪惡之後,被判處死刑,卻緩期執行。
最終蹲了二十幾年監獄,被放了出來。
這些事情李奇雖然唏噓,卻知道自己影響不了。
他回憶起了兩個記者的名字,田淼和李實。
一時之間沒有其他頭緒,李奇起身回家。
來到家門口,發現大門已經換成了嶄新的木門,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還是自己家麼?
兩天沒回來而已,院子裡被大姐收拾得利利索索,窗戶外麵埋了吧汰的塑料布都換了新的,還釘得規規整整。
走到屋裡,包漿的門簾子也被洗得乾乾淨淨,以前油漬麻花的灶台如今亮晶晶的,屋裡窗明幾淨,乾淨到令人發指。
李奇瞬間熱淚盈眶,勤勞肯乾的大姐萬歲!
這才是人住的地方嘛。
不過他的好心情隻維持了不到一分鐘。
在廚房裡忙著做飯的大姐以眼神示意,家裡來客人了。
李奇進了裡屋,就看到屋裡站著好幾個人。
一眼認出來,來的是堂叔李滿江,還有他女兒李天真,讓李奇感到詫異的是,李滿江身邊站著一個身材和氣質都很出眾的中年婦女,應該是他的妻子王悅。
這個女人很厲害,雖然在組織部任職,卻以自己大哥的名義開了好幾家公司,倚靠著丈夫手裡的財政大權,拿下市裡不少工程。
她也不自己乾,而是轉手承包出去,在中間拿兩成純利潤。
這錢也不是白拿的,隻要是從她手裡承包的項目,後期的驗收,付款都不用操心,自有她出麵去協調各方麵關係。
所以她賺的這些錢,那些大老板們不光沒脾氣,反倒爭先恐後,有些人甚至自願多分出利潤給她,隻求跟她搞好關係。
可以說李滿江家的產業,大部分都是這個女人賺回來的。
上一世,這女人根本沒出現過,可能是覺得李奇家根本不配讓她露麵吧。
王悅身後,則站著一個老者,看麵容跟自己老爸和堂叔李滿江有幾分相似,李奇仔細想了一下才確認,這人自己得叫一聲三爺,是老家的一個長者。
滿江叔果然沒死心,這是準備用長輩來占據道德製高點,強迫自己捐腎了。
果然,李奇一進門,李天真就很不高興的說道
“你怎麼還受傷了?
一天就知道惹是生非,就不能安分點。
要是因為你受傷耽誤做移植手術,我弟弟出了事,你負得了責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