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會,幾個穿著皂青色衙役服、挎著短棍的漢子魚貫而出,分列兩旁,眼神像刀子似的掃視著人群。
“肅靜——!”一個領頭模樣的衙役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聲音蓋過了嘈雜,“院試入場!按次序排隊!驗明正身!敢有喧嘩擁擠者,叉出去!”
人群稍微安靜了點,但推搡的力道更大了。
王明遠被裹在人流裡,一點點往前挪。
王大牛、張文濤、張伯父他們被擋在了外麵,隻能踮著腳,伸長脖子往裡看。
輪到王明遠了,他走到一張長桌前,核驗完文書。
書吏在名冊上劃了一下,扔過來一塊半個巴掌大的木牌,上麵刻著“丁字七十六號”。
“拿好號牌,去那邊搜檢!”書吏朝旁邊一努嘴。
搜檢的地方排著隊,輪到王明遠時,一個眼神冷漠的衙役上前一步,聲音硬邦邦:“考籃放下!人站直!抬手!”
依舊是熟悉的搜身,熟悉的“賄賂”,然後被衙役看似粗暴實則溫柔的放過。
“行了!進去吧!”衙役把翻得有點亂的考籃塞回王明遠手裡,揮了揮手。
王明遠暗暗鬆了口氣,道了聲謝,拎起考籃,快步走進了府衙旁的考棚。
一進門,喧囂聲被隔絕大半。
他捏著號牌,借著天邊剛透出的魚肚白,在迷宮般的考舍裡尋找自己的位置。
找了一會兒,終於在一個靠邊的角落找到了。
位置不算太偏,而且離那臭名昭著的“臭號”區域也有些距離。
但……這排號舍看著也太破舊了點!
王明遠眉頭微皺。
眼前的號舍明顯比上次府試的要小一圈,牆壁顏色發黑,好幾處都開裂了,縫隙大得能塞進手指頭。
頂上的瓦片稀稀拉拉,有幾塊還歪斜著,看著就不太牢靠。
他走進去後,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塵土味撲麵而來,嗆得他咳了兩聲。
號舍裡麵更窄,放下一張木板桌和一個矮凳後,幾乎轉不開身。
更要命的是,背後那堵牆的磚縫裡,泥土風化了大半,絲絲縷縷的涼風正從那些縫隙裡“嗖嗖”地往裡灌!
這真是貨真價實的“空調房”啊!
不過這要是答卷時一陣風刮進來,把考卷吹跑了或者弄花了墨跡,那可就冤死了!
王明遠不敢耽擱,立刻放下考籃,從裡麵翻出幾塊油紙。
他手腳麻利地把那些透風的牆縫,一條條仔細地塞緊、壓實。
忙活了好一陣,才把漏風的地方基本堵住。
他又抬頭看了看頂棚,暫時沒發現明顯的破洞或漏水痕跡,心裡稍微踏實了點。
這要是下雨……隻能祈禱老天爺給麵子了。
收拾完號舍,他還是依照上次的經驗,趁著還沒發卷,而且這會茅廁尚無人使用,氣味還沒有那麼濃重,抓緊招呼衙役,起身去了一趟茅廁。
院試不同於府試,要連考三天,這幾天要合理規劃上廁所的時間和次數。
等他解決完個人問題回來,考棚裡已經安靜了許多,大部分考生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的等待。
沒過多久,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幾名衙役捧著高高的、用黃紙封好的考卷,開始按號舍順序逐一發放。
王明遠接過自己的考卷,他定了定神,沒有立刻動筆,而是先快速瀏覽了一遍所有題目。
第一題:“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論語·顏淵》)
要求:闡釋此句精義,並論君子當如何於日常踐行此道?
第二題:“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論語·子路》)
要求:何謂“和而不同”?何以“同而不和”?二者關係如何?
第三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孟子·梁惠王上》)
要求:此句與“民為貴”之思想可有相通?治國者當如何行此道?
第四題:“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禮記·中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