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抱著那珍貴的“作業”,退出了書房。
陽光照在身上,他感覺懷裡的包裹沉甸甸的,心裡也沉甸甸的,充滿了對這位務實師父的感激和敬重。
————
回到小院時,馬車已經裝得差不多了。
王大牛正把最後那口大鐵鍋,小心翼翼地卡在兩個藤筐中間,生怕路上顛簸磕壞了。
“三郎,回來啦?和師父交代完了?”王金寶問。
“嗯,爹,都交代完了。”王明遠把懷裡那個藍布包小心地放進自己隨身帶的小書箱最底層,又用幾件舊衣服仔細蓋好。
“明遠兄!等等我!”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隻見李明瀾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個小布包。
“明瀾兄?你怎麼來了?”王明遠有些意外。
“聽說你們今天走,特意來送送!”李明瀾把布包塞到王明遠手裡,臉上帶著真誠的笑,“一點心意,路上吃的。這是府城‘酥香記’的芝麻酥和綠豆酥,我記得你就愛吃這個。”
王明遠心頭一暖,接過來:“多謝明瀾兄!讓你破費了。”
“破費啥!你如今可是秀才相公,知府大人的高徒了!以後我要是遇到難處,還得靠你拉兄弟一把呢!”李明瀾半開玩笑地說著,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和真誠的祝福。
“明瀾兄說笑了。你我同窗之誼,說這個就見外了。”王明遠認真道。
他想了想,又補充,“對了,我前幾日給在鹹寧縣城的李茂兄也去了封信,告知了他我的近況。日後你們若有我能幫上忙的,儘管開口,不要怕會麻煩我。”
李明瀾連連點頭:“好!好!我記下了!你路上保重!到了家記得來信報個平安!”
送彆了李明瀾後,張伯父將他拉到一旁小聲說道:“明遠賢侄放心!那茯茶的生意,伯父一定當成頭等大事來辦!作坊選址、人手招募、材料采買,我都親自盯著!保管出不了岔子!你就安心在家讀書,等著年底分紅的好消息吧!”
王明遠笑著拱手:“有勞伯父費心。對了,伯父,我那兩位蒙學同窗,李明瀾您見過了,還有一位叫李茂,在鹹寧縣城的客棧當管事,算學和經營能力都不錯。日後若商隊裡需要些識文斷字、能寫會算的幫手,伯父不妨考慮一下他們。都是知根知底、信得過的人。”
交代完這些,王明遠心裡才覺得踏實了些。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跟虎妞小聲嘀咕著什麼、臉還有點紅的張文濤,又看了看抱著點心盒子、一臉滿足的虎妞,嘴角不自覺彎了彎。
這樁親事,雖然來得突然,但看著兩人那懵懂又有點小歡喜的樣子,似乎也不錯。
“都齊了沒?齊了就上車!出發!”王金寶大手一揮,發號施令。
一家人這才紛紛爬上馬車。
王金寶、趙氏帶著虎妞、狗娃和抱著書箱的王明遠坐一輛;王大牛、王二牛、劉氏帶著行李雜物坐另一輛。
梧桐小院的房子也快到期,就辦了退租。
房主也聽說了王家人的赫赫威名,再看到房子打掃的乾淨,一點都沒墨跡,押金利索的退給了王大牛。
車輪滾動,兩輛馬車吱吱呀呀地駛離了梧桐小巷,朝著長安府高大的城門而去。
馬車出了城,走上寬闊的官道,速度才快了些。
車廂裡有些顛簸,但此刻家人都在身側,那感覺格外的安穩。
王金寶靠著車廂壁,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田野村莊,心裡盤算開了。
他捅了捅坐在他旁邊的趙氏,又偷瞄了一眼在閉目背書的三兒子,然後壓低聲音:“孩他娘,你說……咱家這回,算不算真熬出頭了?”
趙氏正給睡著的狗娃蓋件衣服,聞言白了他一眼:“廢話!三郎都成秀才老爺了!知府大人的徒弟!這還不算出頭?”
“不是,我是說……錢!”王金寶搓了搓手指頭,聲音更低了,“三郎讀書,往後去書院,考舉人,哪樣不要錢?光靠鹵肉鋪子那點進項,夠嗆啊!我這前些天愁得都睡不著覺!”
趙氏也歎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不過現在好了!”王金寶臉上又露出笑容,帶著點神秘,“你沒聽三郎跟張老弟說的那茯茶生意?五五分成!張老弟那人實在,生意做得大,路子也廣!他給我說三郎那方子要是真能成,年底分紅……嘿嘿,說不定比咱家鹵肉鋪子十年賺的都多!”
趙氏眼睛也亮了:“真的?能分那麼多?”
“那可不!”王金寶越想越美,“張老弟親口說的,那茶要是做出來,能賣大價錢!到時候,咱家就真不愁錢了!三郎想買啥書就買啥書,想吃啥就吃啥!虎妞的嫁妝也能置辦得厚厚的!”
…………
馬車一路顛簸,眾人也都被顛的不想再說話了。
安靜下來的王金寶,心思又飄遠了,眼神有點發直,嘴裡喃喃道:“手裡有錢,吃喝不愁……那上次答應祖宗的西域紙紮侍女,一兩銀子一個……要不……回去真買它一打燒燒?……”
此刻,王金寶還不知道,就在昨天,他爹娘差點被村裡人給點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