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府那邊花銷大,彆舍不得吃穿。要是不夠用了,千萬彆硬撐,就寫信給家裡!我立馬就去找張老弟家的鏢局,托可靠的鏢師給你們捎過去!千萬記住了!”
王明遠念到這兒,眼前仿佛浮現出爹蹲在門檻上,抽著旱煙,擰著眉頭操心他們在外頭受委屈的模樣,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貼身放著的那幾張銀票,心裡又暖又澀。
接下來的幾頁一看就是娘的嘮叨:“三郎,狗娃,我夜裡總睡不踏實,老夢見你們。聽說南邊米多吃麵少,三郎你胃弱,吃飯可得仔細點,餓了就讓狗娃想法子從食肆給你弄點熱乎麵食暖暖胃……
狗娃,盯著你三叔,看他瘦了沒?勸他晚上看書彆熬太晚,油燈費眼……
還有你,狗娃,受了委屈彆藏著掖著,去找你三叔,讓他幫你想辦法。
還有狗娃你胃口大,一定要每天吃飽,吃飽才有力氣乾活,要照顧好身子。
等你倆回來,我可得檢查檢查你倆長高沒有……
湘江府那地方跟咱北邊不一樣,冬天濕冷濕冷的,鑽骨頭縫!給你們新做的棉襖棉褲,記得翻出來穿!
狗娃,尤其是你,彆仗著身子壯實就瞎嘚瑟!凍著了可不是鬨著玩的!……”
狗娃聽到這兒,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奶也真是……囉囉嗦嗦的……”,不過那聲音裡感覺有幾分難以察覺的哽咽。
再後麵是王大牛的口吻,言簡意賅,卻帶著家裡頂梁柱男人的擔當:“三郎,狗娃,家裡一切有我,你們安心在書院待著。該讀書讀書,該吃飯吃飯,彆瞎想。有事就寫信。”
然後是虎妞寫的內容,感覺更跳脫些:“狗娃!湘江府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你都嘗了沒?啥味兒啊?等你們回來,可得好好給我講講!
還有,最重要的一條!你給我聽好了!一定要保護好你三叔!要是他在書院被人欺負了,你就……你就等著回來挨揍吧!”後麵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拳頭。
狗娃看到這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眼圈卻有點紅。
接著是大嫂劉氏的叮囑:“狗娃兒,在書院要聽你三叔的話,手腳勤快點,眼裡要有活兒。食肆的活計累不累?隻要能學東西,能吃飽飯,那就好好乾,彆偷懶,彆貪玩,彆給你三叔丟人,要照顧好你三叔。”
二嫂錢彩鳳也寫了句,字跡清秀:“三郎,狗娃,家裡一切都好,小豬娃又長大了不少,會咿咿呀呀了,胖乎乎的。我們都盼著你們平安,盼著二牛也平安。”
信的最後,還有一小段,王明遠看著旁邊的小字,“這應該是豬妞畫的……她說,‘哥哥、三叔,開心,胖胖,回家’。”後麵還畫了個大大的笑臉,沒想到小豬妞也會寫字了。
信不長,絮絮叨叨的,都是些家長裡短的惦記和囑咐,沒啥大道理,更沒啥文采可言。
可王明遠念著念著,嗓子眼就忍不住發哽,狗娃更是早就用袖子抹了好幾次眼睛,鼻頭紅紅的。
齋舍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王明念信的聲音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信紙上的字跡仿佛都帶著家裡的煙火氣,帶著爹娘的牽掛,帶著親人的惦念,跨越千山萬水,熨帖著兩顆在外漂泊的心。
“念完了?這就沒有了嗎?三叔你看看是不是漏了?”狗娃吸了吸鼻子,有點舍不得的小聲問。
“沒了,這是最後一張了,念完了。”王明遠把信紙小心地撫平,疊好,聲音有些沙啞。
狗娃盯著那疊信紙,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信拿了過去,像捧著什麼寶貝似的,一本正經地說:“三叔,這信……給我收著行不?這是我頭一回收到信呢!我得好好收著!”
王明遠看著他那鄭重其事的樣子,心裡一軟,點點頭:“好,你收著。想家了,就拿出來看看。”
狗娃把信紙仔細地按原來的折痕疊好,塞進自己貼身的衣袋裡,還用手按了按,確保放穩妥了。
他抬起頭,看著王明遠,眼睛還濕漉漉的,卻亮得驚人:“三叔,咱們也給家裡再寫封信吧!現在就寫!馬上要中秋了,咱得告訴家裡,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兒,咱倆在這兒挺好的,讓他們彆惦念!我也要寫!”
王明遠看著狗娃急切又認真的模樣,仿佛透過他,看到了千裡之外那個熱鬨的、讓人心心念念的家。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和暖意,重重點頭,嘴角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好。咱們這就寫。把咱們在這邊最近的事兒,都好好跟家裡說說。”
窗外,嶽麓山的夕陽正緩緩沉入連綿的山巒背後,天際留下一片絢爛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