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福歎了口氣,身子往前傾了傾:“金寶老弟,咱就彆繞彎子了。以前咱們老王家族人少,也沒啥大出息的人,我這個族長,也就是個擺設,管管雞毛蒜皮的小事。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激動:“三郎中了舉人!這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咱們王家起勢的開頭!往後,咱們王家在十裡八鄉,在這永樂鎮,甚至在這縣裡,那都是有名號的人家了!這族長之位,再讓我這個沒啥本事的老頭子占著,不合適了。”
他看著王金寶,眼神誠懇:“你為人厚道,仗義,心裡頭裝著族人,裝著村裡。這點大家都清楚。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是舉人老爺的親爹!
你說,日後要是跟外村人打交道,或者去衙門裡辦點什麼事,你說你是王氏族長,那名頭能一樣嗎?誰敢不給幾分麵子?
衙門裡的書吏老爺們,聽說你是解元公的爹,還是族長,那辦起事來肯定順暢得多!這都是為了咱們整個家族著想啊!”
王金寶聽完,沉默了下來,他明白王金福的意思,這確實對家族有利,但他也有他的顧慮。
想了半晌,王金寶還是搖了搖頭:“金福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說的在理。但……實不相瞞,三郎在府城買了宅子,這次回來辦完事,就打算接我和他娘去府城住些日子,享享福。
這往後啊,除了逢年過節,或者祭祖的大事,我們老兩口在清水村待的日子怕是不長了。一個不常駐的族長,咋能管好族裡的事?這不合適!”
王金福一聽更急了,連忙道:“害!我當是啥大事呢!金寶老弟,你現在是舉人爹了,哪能一直窩在咱們這小村子?你去府城享福是應該的!你放心,族長還是你來做,名頭你掛著!
族裡那些日常的瑣碎事情,跑腿受累的活,都交給我!我就給你打個下手,當個管事!大事你拿主意,小事我來辦,絕不敢自作主張!你看這樣行不?”
他拍著胸脯保證:“而且你放心,如果你去府城了,你家這宅子,後山的墳地,我肯定安排人時常打掃照看,絕不會讓它荒著、臟了!你們隨時回來,保證都跟剛走時候一樣!”
王金寶看著王金福急切又真誠的臉,知道他是鐵了心要讓自己當這個族長,話也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也辜負了對方一番為家族考量的苦心。
他歎了口氣,無奈地點點頭:“金福哥,你這……哎,行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再推辭就是不識抬舉了。這名頭我先擔著,但族裡一應事務,還得辛苦老哥你多操持。”
王金福見王金寶終於鬆口,臉上頓時笑開了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這就對了!放心,金寶老弟,哦不,族長!我一定把族裡事情打理得妥妥當當,絕不給你和三郎丟臉!”
又說了會兒話,王金福才心滿意足地告辭離開。
送走王金福,王金寶回到堂屋,把這事跟家裡人說了一遍。
最先出聲的是趙氏,她有點擔心地看著王金寶:“他爹,你這……你這當個甩手掌櫃族長,真的好嗎?族裡事那麼多,萬一金福哥處理不當,或者底下有人仗著咱家名頭在外頭惹是生非,壞了名聲,會不會……會不會影響到三郎的功名啊?你怎麼就這麼輕易答應了呢?”她主要是怕給三郎惹麻煩。
王金寶沒說話,看向小兒子。
王明遠沉吟了一下,開口道:“娘,不必過於擔憂。金福叔的為人,咱們在村裡這麼多年是知道的,本分厚道,不是那等會拿著雞毛當令箭、胡作非為的人。爹掛個名,對家族眼下來說,利大於弊。”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至於說有人可能打著我的旗號在外行事……這種事,不管爹當不當這個族長,都有可能發生。
反倒是爹有了族長這個名分,日後察覺了,也好名正言順地去管束、懲戒,清理門戶,總比事不關己、不好插手要強。金福叔既然主動提出輔佐,想必也會更加珍惜這份信任,會幫著約束族人。”
王明遠這話說完,趙氏和其他人聽了,也覺得在理,懸著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便不再多說什麼。
然而,在眾人沒注意的角落,王大牛正低著頭,假裝在收拾東西,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心跳也撲通撲通地加快。
族長!那可是族長啊!
他王大牛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像鄰村那個吳地主一樣,有種不完的地,然後當上自己家族的族長!
那多威風,多氣派!
以前他隻覺得自家田產快要趕上吳地主了,現在倒好,他爹直接要當族長了!
而且他還有個舉人弟弟!
這不比那吳地主厲害多了?
王大牛心裡頭像有隻小貓在撓,癢癢得不行。
他偷偷瞄了一眼他爹,心裡琢磨開了:不知道爹以後……能不能把這個族長的位子傳給他?
他也好想當啊!
怎麼辦,該怎麼跟爹開口暗示一下呢?
或者……多給祖宗燒點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