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香聽完,臉上困惑的神色立刻消散,緊接著點了點頭,非常實際地問:“哦。原來如此。那……何時出發?勘察宜早,趁日頭未烈時最佳。”
至於狗娃帶鍋帶盆的行為,在他看來,隻要是狗娃覺得做飯需要,那便是合理的,他並不覺得有多誇張。
王明遠看著一個興致勃勃準備大展廚藝,一個一臉“可以出發了嗎”的平淡,扶額歎了口氣。
得,跟這倆人沒法講道理。
“走吧走吧,馬上出發。”他無奈地揮揮手,簡單洗漱過後,三人隨便對付了幾口便出門了。
王明遠自己隻背了個輕便的書箱,裡麵裝著紙筆和幾本可能用到的地理誌書。
狗娃輕鬆的背著那個巨大的背簍和摞在上麵的一大堆東西,背簍旁邊還捆著一口大鐵鍋和一些做飯的家夥事,整個人看起來活像前世那種可移動的小吃車。
王明遠看著狗娃這副樣子,恍惚間仿佛回到了幾年前,大哥王大牛也是這般,扛著所有的行李,送他第一次去縣試考場時的樣子。
一樣的力大無窮,一樣的憨直可靠。
隻是那時大哥背影沉默,帶著生活的壓力。而眼前的狗娃,臉上則洋溢著純粹而燦爛的笑容,眼神裡全是即將“出遊”的興奮和開心。
離開書院範圍,沿著山腳小路向上走。
清晨的山間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在布滿青苔的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狗娃雖然負重最多,卻走得最輕快,他一邊走,一邊不住地東張西望,嘴裡嘖嘖稱讚:
“三叔!你快看那邊!那田埂修得真齊整!一層一層的,跟台階似的!
這水稻綠油油的,長得真好啊!比咱老家後山坡地種的麥子強多了!”
“陳香哥!你看天上那是什麼鳥?飛得真高!翅膀撲棱得真有勁兒!嘿,要是能打下來烤著吃,那對翅膀肯定香!”
他一會兒指著遠處的風景大呼小叫,一會兒對路邊的野花野草評頭論足,精力旺盛得像是剛出籠的鳥兒。
王明遠看著狗娃這活潑的樣子,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他也知道狗娃這番意欲何為,他隻是努力地想把自己感受到的這份開闊和生機分享給另外兩人,尤其是希望陳香能放鬆些。
陳香起初還繃著弦,目光銳利地掃過沿途所見的水渠、田壟,時不時和王明遠低聲交流幾句:
“明遠兄,你看此段水渠,依山勢開鑿,雖省力,但彎道過多,水速減緩,易淤塞。”
“嗯,陳兄觀察入微。若能在彎道外側稍加壘石,或可引導水流,減少泥沙沉積。”
“前方梯田層級更多,引水之法想必更為精巧,需近前細觀。”
但架不住狗娃在一旁持續“騷擾”,一會兒指給他看奇形怪狀的石頭,一會兒問他某種野草叫什麼名字,陳香雖然回答得言簡意賅,有時甚至答不上來。
但那緊繃的側臉線條,到底是在這山光水色和狗娃憨直的熱情中,不知不覺地柔和了下來。
王明遠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看來,拉陳香出來走走是對的。
這書呆子,再在書齋裡熬下去,怕是真要把自己熬成一個人形豆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