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我”狗娃的語氣裡帶了些歉意和低落。
“先看信吧”,王明遠從狗娃手裡接過那封沉甸甸的信,手指拂過信封上那熟悉的、略顯稚嫩卻一筆一劃寫得極其認真的字跡——是豬妞寫的。
(豬妞寶寶要吃火雞麵打卡點~)
狗娃點了點頭,平複了下情緒,搶先一步推開堂屋的門,又手腳麻利地搬來兩個板凳,並排放在桌邊。
待王明遠坐下後,他自己則緊緊挨著王明遠坐下,那顆大腦袋使勁往前湊,黑紅的臉上滿是期盼和緊張,呼吸都放輕了,眼巴巴地盯著王明遠手裡的信。
這情景,恍惚間與幾年前在嶽麓書院,他們第一次收到家中來信時一模一樣。
遊學在外,離家數載,每逢佳節,或許平日忙於學業尚可衝淡些許思緒。
但當家書真的握在手中時,那種積攢了許久的、混合著思念、擔憂、期盼的複雜情緒,便再也抑製不住地湧了上來。
天氣轉冷時,他會想起娘親趙氏的老寒腿,不知會不會又在陰雨天隱隱作痛;想起父親王金寶因為抽煙袋冬日裡總咳嗽的老毛病,有沒有加重。
夏日炎炎時,他會惦記大哥大嫂是否還會不管不顧,又頂著日頭去田裡勞作,汗水是否浸透了衣衫;虎妞和張文濤在府城的酒樓生意如何,會不會太過操勞?
甚至偶爾和狗娃下山,看到集市上賣的那些粗糙卻有趣的泥人、竹蜻蜓,他也會恍惚一下,想起家裡那個虎頭虎腦、力氣大得嚇人的侄兒豬娃,還有乖巧黏人的侄女豬妞,他們會不會也喜歡這些?
中秋將至,家裡該準備月餅了吧?
娘做的五仁月餅,料總是塞得足足的,咬一口滿嘴香……
還有二哥二嫂,在那邊關苦寒之地,一切可還安好?邊關局勢是否真的平穩了?
所有這些掛念,平日深埋心底,此刻都被這封薄薄卻又沉甸甸的家書勾了起來,在心裡翻騰不休。
狗娃見王明遠捏著信半晌沒有動作,臉上神色落寞,知道三叔定然也是跟他一樣想家了。
他雖心急,卻也不催促,隻是默默地將懷裡那個小木匣子摸了又摸。
那匣子不算精致,卻是狗娃的寶貝。裡麵整整齊齊疊放著的,是這幾年他們外出遊學以來,收到的每一封家書。
每封信的紙張都被摩挲得有些發軟,邊角甚至有些破損,有幾封紙張甚至都已經泛黃。
那都是狗娃想家想得厲害時,夜裡偷偷拿出來,一遍遍細看時留下的痕跡。
那時候他年紀小,離家的愁緒悶在心裡,不敢多說,隻能借著月光或油燈,把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反複咀嚼,仿佛那樣就能離家人近些,再近些。
那最早的那幾封信紙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當年偷偷滴落又慌忙擦掉的淚痕。
王明遠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低聲道:“狗娃,等著急了?”
狗娃連忙搖頭,甕聲甕氣地說:“沒、沒急!三叔你慢慢看,慢慢看!”
王明遠不再多想,小心地拆開信封,將裡麵厚厚的一疊信紙取了出來。
信紙很厚,展開來,滿滿當當寫的都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