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並未坐下,依舊站在原地,與林木蘭隔著幾步距離,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林公子,現在可以說了吧?首先,關於那契約,雖條件優渥,但婚姻非兒戲,恕王某難以從命。”
他刻意用了“林公子”這個稱呼,點明已知曉她的身份,同時直接表明態度。
林木蘭在聽到他那聲刻意加重語氣的“林公子”時,眼中便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待聽到他明確的拒絕,她臉上並無失望或惱怒,反而像是鬆了口氣般,笑容真切了幾分。
“王公子果然已經猜到了。至於契約……”
她輕輕搖頭,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姿態悠閒,與王明遠的緊繃形成鮮明對比。
“那本就是我為了穩住我爹和你的權宜之計罷了。王公子本就無意,且我的目的已然達到,那紙契約,作廢便是。”
“目的達到?”王明遠蹙眉。
“不錯。”林木蘭放下茶盞,目光變得銳利了些許,“王公子可知,那日我爹為何要行那等險招?”
王明遠沉默,等待她的下文。
林木蘭也不賣關子,直接揭曉答案:“因為有人想要納我為侍妾。而那人,是當朝太子殿下。”
儘管心中已有各種猜測,但親耳聽到“太子”二字從林木蘭口中說出,王明遠仍是心頭劇震。
太子!竟然是太子!怪不得林家要兵行險招!這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預想範圍!
他忽然想起今日殿試時,太子還在他身邊停留過片刻,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這……這會不會已經影響到殿試的結果?甚至引來更大的禍事?
林木蘭將他神色變化儘收眼底,語氣依舊平靜:“不過王公子不必擔心,此事如今已全部了結,牽連不到你。太子殿下看中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林家的金山銀山。
如今,他想要的錢財,我已讓家父‘心甘情願’地儘數獻上,東宮那邊的關鍵人物也已打點妥當。太子殿下本人,對我更是毫無興趣,甚至樂見其成我‘名節有損’。”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笑話:
“畢竟,王公子應當還記得幾年前在秦陝所見,我那時可是個癡肥的胖子,那般模樣,早已是東宮茶餘飯後的笑談。他豈會真心納我?不過是尋個由頭,名正言順地吞下我林家產業罷了。如今錢已到手,我這個‘瑕疵品’,他自然是巴不得甩得越遠越好。”
王明遠聞言,心中恍然,隨即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原來如此!竟是這般緣故!
他仔細回想殿試時太子的神態,似乎的確對自己並無太多特彆關注,原來根子在這裡。
他不由得鬆了口氣,但看向林木蘭的目光,卻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
這個女子,竟能如此平靜地談論自身被當作籌碼和笑柄的經曆,這份心性,實在非同一般。
“我林木蘭雖是一介商賈之女,卻也知強扭的瓜不甜的道理。那日之事,實屬無奈,對公子名聲確有損礙,木蘭在此再次鄭重致歉。”她說著,起身對著王明遠盈盈一禮。
王明遠連忙虛扶一下:“林姑娘不必多禮,此事……既然說開便好。”他心中一塊大石也隨之落地。
“不過那契約上許諾的林家資源……”林木蘭話鋒一轉,看向王明遠,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依舊作數。就當是林家對王公子的補償,以及……我個人的一點投資。”
“投資?”王明遠不解。
“不錯。”林木蘭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她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那日我隻知我爹請了人,我以為隻是請的那貢士貪圖我家錢財,心甘情願而來,我也好順勢完成我的籌劃,但沒想到這人竟然是王公子你!
而且你竟是被我爹用那等強硬手段綁來的,我更是難以接受,甚至還在堂中和他吵了一架,也並未行什麼夫妻之禮,王公子這點大可放心。
那契約也本就是為了穩住你,好應付我爹放你走的措施罷了,不然那日針尖對麥芒,我爹的脾氣你也知道,怕是真難以善了。
我也知那日之事,亦折辱了王公子的尊嚴,但我林木蘭並非不識好歹之人。
我從那秦陝地動之時就知王公子為人,也知王公子的家風純正,且這些時日,我甚至找人搜集了你在嶽麓還有遊學時留下的文章、策論,雖未深談,但觀其文知其人,你心中有溝壑,有民生,非是那等隻知鑽營功名的蛀蟲。”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王明遠:“林家樹大招風多年,我爹行事又……略顯張揚,早已是眾矢之的。此番看似損失慘重,實則也是斷尾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