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是王明遠在京城金殿傳臚、跨馬遊街後的二十日光景,一匹背插旗幟的快馬,帶著滾滾煙塵,如同離弦之箭,一路疾馳,衝進了長安府!
“八百裡加急?!邊關又起烽火了?”有那經驗老道的路人驚呼。
“不像!看那旗色,像是……捷報?”有人眯著眼分辨。
而那騎手伏在馬背上,渾身塵土,卻精神亢奮,一邊拚命抽打著馬臀,一邊用已經嘶啞卻依舊竭儘全力的聲音,沿著長安府最寬闊的主街,放聲高喊:
“捷報——秦陝大喜——今科狀元——王明遠——!”
“捷報——秦陝大喜——今科狀元——王明遠——!”
“捷報!長安府鹹寧縣王明遠老爺——高中一甲第一名!——狀元及第!”
“捷報!長安府鹹寧縣王明遠老爺——高中一甲第一名!——狀元及第!”
馬蹄聲、呼喊聲,瞬間撕裂了午後的喧囂,吸引了所有行人的目光!
“什麼?狀元?”
“快聽!喊的是什麼?狀元?!”
“狀元?!咱們秦陝出的狀元?!”有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得手裡的東西掉了都渾然不覺。
那快馬沿著主街,徑直朝著巡撫衙門正門狂奔而去!
而那一聲聲“狀元及第”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炸雷,瞬間激起了千層巨浪!
“狀元?!咱們秦陝出的?!真的假的?!”茶樓裡,一個正在喝茶的老秀才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身都渾然不覺,猛地站起身,聲音顫抖著抓住報信人的胳膊。
“千真萬確!那驛卒一路上都在喊呢!王明遠!咱們秦陝的娃!”報信人激動得滿臉通紅。
“老天爺啊!秦陝!真是咱們秦陝!”另一個書生模樣的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亂響,眼眶瞬間就紅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自打我大雍開科取士以來,咱們這西北苦寒之地,文風向來被江南、中原才子壓著一頭!莫說狀元,便是鼎甲,都多少年未曾有過了!今日!今日終於……終於揚眉吐氣了!”
“哈哈哈!我就說!我就說王兄弟非池中之物!當年……咳咳,我就看出來了!”有那曾與王明遠有過一麵之緣的人,此刻更是與有榮焉,恨不得告訴全世界自己認識新科狀元。
整個長安府,從達官顯貴到平民百姓,全都沸騰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和自豪感,如同野火燎原,瞬間席卷了這座西北重城!
秦陝,這片在世人眼中或許是“隻出精兵悍將,少產風流才子”的土地,如今,竟真真切切地出了一位文魁天下、獨占鼇頭的狀元郎!
消息傳到巡撫衙門時,崔巡撫正在簽押房內,埋頭處理著進京前繁雜的交接公文。
當長隨連滾帶爬、語無倫次地將消息稟報上來時,崔顯正握筆的手猛地一僵,一滴濃墨“啪”地滴落在宣紙上,迅速暈開一團黑跡。
他先是愣了一瞬,似乎沒反應過來,隨即,像是被巨大的喜悅擊中,猛地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臉上那慣常的沉穩威嚴瞬間被難以置信的狂喜取代,胡須都因激動而顫抖了起來。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一聲比一聲高亢,洪亮的聲音在簽押房內回蕩,臉上瞬間綻開了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紅光滿麵!
“好個王明遠!好小子!果真不負老夫所望!不!是遠超所望!竟能高中狀元!哈哈!天佑我秦陝!天佑我崔顯正啊!”他激動得難以自持,竟忘了官威,捋著胡須在房內來回快步踱步,喜色簡直要從眉梢眼角溢出來。
他雖然早就看出自己這徒弟非池中之物,料定他此次會試必能高中,甚至期盼他能衝擊一下鼎甲。
但一舉奪魁,拿下狀元!這驚喜,這榮耀,實在是遠遠超出了他最樂觀的預期!
這不僅僅是他崔顯正個人的榮耀,更是他主政秦陝幾年來,教化之功最耀眼、最無可辯駁的證明!
是他即將踏入波譎雲詭的京城官場時,一份沉甸甸的、足以讓所有同僚側目的政績!
這份師恩,這份香火情,價值無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