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離開滬市前往港城的時候,方之華堅持帶著孩子留在內地,甚至主動去申請了離婚證。
葉念念那時候年齡小,但仍然記得她拿到離婚證時候的神采奕奕,她重獲新生了。
方之華來信了。
葉家搬到港城十多年了,這位曾經的二太太第一次寫信過來。
信的內容很簡單。
兒子葉盛和前幾年下鄉做了知青,今年跟同一個知青點的女知青結為革命伴侶,已經結婚。
葉興德是葉盛和的父親,有權利知道自己孩子的婚事,所以她特地寫信告知。
葉興德已經十多年沒見過自己的二兒子了,忽然間收到這麼一封信,這還是他第一個結婚的兒子呢,說不準過一兩年,他就會多出來個孫子孫女。以前沒有的慈父心莫名其妙的湧上來,覺得自己這個前妻耽誤了自己兒子的前途。
當知青可不是就是吃苦麼?
港城可有不少逃來的知青!
反正看到信他生氣了,覺得自己的兒子不能隨便娶一個村姑!立馬讓旬太太寫一封信過去罵人。
順便他還寄了一萬港幣過去。
不是他不想多寄一點,是旬太太說信會被檢查,寄錢太多容易引來麻煩,所以他隻能克製一些。
巧媽對內地的物價比較清楚,“寄一萬港幣夠了,四千多塊抵得了內地一個工人十年的工資。”
“不過就是下鄉這事有點不好辦,好像拿錢能買到工作,華姐……”方之華離婚後巧媽不再叫她二太太,而是稱呼她為華姐。
巧媽有點擔憂,“華姐聰明,但有時候有點軸。”
翠媽則不擔心,“有錢什麼辦不到啊,上次你哥寫信也不是求著要你彙一千塊過去買工作嗎?”
巧媽一聽放下心來,“這倒也是。”
她們可是在老滬上生活過現在又在港城的,金錢有多少力量,她們再清楚不過了。
葉念念湊上前去,“等內地政策寬鬆一些再讓爸寄錢過去吧,就是不知道他到時候還能不能記得這個兒子。”
陳明翠用手指點了一下葉念念的腦門,“彆這麼說你親爹,他要是不在乎孩子能讓那個羅秋芬進門?”
話題又從方之華轉到了羅秋芬。
羅秋芬已經懷孕三個月了,自己哄騙丈夫離了婚,倒是沒給葉家添多少麻煩。
今天陳明翠和黃盼巧被叫過去就是羅秋芬進門給太太奉茶過明路。
巧媽說,“我還真是佩服旬太太,她居然麵上一點都不生氣,我還以為分家這些年沒人壓在頭上,她氣性比原來大了會壓不住呢。”
葉念念也很佩服旬太太——絕對合格的封建正房,男人夢寐以求的大老婆。
好像什麼都能忍,永遠看不到她失控的時候。
她捂住腦袋,“奶奶還在呢?什麼叫沒人壓在頭上?”她親爹也還活著呢,所以旬太太現在還是要忍。
翠媽覺得女兒說的話不太好聽,又想故技重施,但看著保護住要害的女兒,‘噗’的一聲笑了。
巧媽從背後偷襲,點了一下葉念念的後腦勺。
“雖然是在家裡,但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翠媽說,“旬太太現在的心思都在兒子上,哪有時間管著老爺?再說老爺已經十年沒進新人了,多一個就多一個吧,放在外麵說不定還更花錢。”
巧媽道,“盛鴻都找女朋友,大少爺大幾歲,旬太太肯定早就在謀劃著給大少爺定親,就是分家了這麼久……恐怕不太好找。”準確的來說應該是很難找到符合旬太太標準的兒媳婦。
人要乖巧懂事,家裡要有錢,最好還得是名門之後。
有這種條件的姑娘找誰不好一定要找葉盛州?
雖然葉盛州知名大學畢業,看上去也人模狗樣的,但看看他爹葉興德!娶了那麼多小老婆,唯一在乾的行當還是麻將館,隻會吃租,根本沒出息。
然而葉念念的重點不在這裡。
她驚訝道,“巧媽,你知道哥找了女朋友?”
回答的是翠媽。
陳明翠理所當然,“他可是從我肚皮裡出來的,他翹翹屁股我就知道他要去哪拉屎。”
巧媽道,“我們隻是覺得沒必要點出來,他不說那就當做沒有吧,畢竟還年輕,誰知道以後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