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東方泛起魚肚白,城隍廟方向隱約飄來迎親的嗩呐聲,那樂聲隔著晨霧,恍若從水中傳來般縹緲。
突然,前方綠茵地無風自動,泥土如沸水般翻湧起伏。
緊接著,數道白影破土而出,似離弦之箭般射向城隍廟方向。
胡漢三開始行動了。
不過瞬息之間,我心口猛然一悸,仿佛被無形之手攥住。
四象封魔陣,啟動了。
我小心翼翼地托起蘇顏的頭,將她輕輕安置在旁側一塊平整的青石上。
她無意識地側了側身,長睫在晨光中微微顫動,依舊沉在睡夢裡。
待麻痹的腿腳恢複了些許知覺,我貓著腰,借著荒草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至萬人坑的邊緣。
此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恰好穿透薄霧,落在我身上。
可這熹微的晨光非但沒帶來半分暖意,反讓我打了個透骨的冷顫。
萬人坑上空水汽氤氳,蒸騰起的卻不是朝氣,而是凝若實質的森森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這絕非尋常的陰煞之氣,其中翻湧的怨念與死寂,幾乎要凍結靈魂。
我下意識地緊了緊衣領,毫不猶豫地將兩道烈焰符拍在胸前。
符紙觸體即燃,化作兩團暖流滲入心脈,這才勉強抵住了那無孔不入的陰寒。
我凝神觀察著這萬人坑的恐怖格局,目光循著周圍山體的走勢細細巡睃。
當視線落在東邊的巽位時,心頭猛然一凜,隻見那山勢陡然凹陷,形成一道天然的缺口,而整座萬人坑的生氣竟如百川歸海般,皆由此處泄走。
再結合這坑中白骨森森,屬大陰之所;
《葬經》有雲,“獨陽不生,獨陰不長”,這至陰之地,必要借勢離火之位以達平衡。
東為震木,木能生火,此地格局竟是……“離火焚陰”!
我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一股寒意自脊椎竄起。
這哪裡是什麼天然絕地,分明是一個借山河之勢布下的巨大煉爐!
然而,這念頭剛起,我便猛地頓住。
不對!
倘若真是離火位,此地理應陽氣鼎盛才對。
可現實中,我隻感到一股死寂的陰冷刺入骨髓,那無形的陰煞之氣如同萬丈玄冰,竟將本應熊熊燃燒的離火徹底凍結、侵蝕。
一念及此,我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離火之形尚在,其陽之魂已死。
這哪裡是什麼吉兆,分明是風水格局中至為凶險的絕兆。
冰火同爐!!
坑中數萬亡靈日夜遭受離火煎熬,魂魄如置熔爐不得超生,怨氣經年累月已凝如實質。
更可怕的是,亡靈自帶的至陰煞氣與離火相生相克,形成“冰火同爐”的凶局。
陰煞助長火勢,離火又反噬陰魂,循環往複,永無寧日。
這等違背天和的極凶之地,簡直是為孕育怨靈而生的溫床。
就在這時,坑底突然傳來細碎聲響。
我屏息望去,隻見那片水汽中竟浮現出無數扭曲人臉,正貪婪地吸取著即將到來的朝陽精華與露珠。
“原來如此...”我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