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織目瞪口呆,那是家夫人的遺物,哪怕是成親時,小姐也舍不得穿。
天天嚷嚷著小姐是商女,可知家夫人曾是誥命夫人!
他們這侯府,個個狗眼看人低。
柳如依梳起發髻,飾以頭冠,穿著正紅色霞帔,緩步走進墨韻閣廳堂,沿途不少人投來異樣目光。
新娘子還沒迎回來,賓客竊竊私語。
“這誰啊?這般莊重?”
“好像是侯府下堂妻,新婚時,拜堂都未曾,被人戲稱棄婦。”
柳如依聽著,目不斜視,腳步沉穩。
入廳後,老太太的臉驟然綠了,“荒唐!你什麼身份,怎敢著霞帔!”
誥命服,乃是老太太也不曾有的。
“大嫂,我繼娘親之衣,有何荒唐之處?”柳如依給了她一個白眼,好像在看土狗。
巧織腰杆子也挺直了,“老夫人有所不知吧?家夫人兄長,曾為救先帝而殉國,家夫人被封以誥命之位,家夫人乃江南李家,不知老夫人是否有所耳聞?”
李家?
出過丞相的李家?
柳如依的祖母,竟還是簪纓世家?
老太太麵色慘白,閔遠侯府外鞭炮齊鳴,應是新娘子接來了。
柳如依一攬霞帔落座高堂,老太太顧忌眾目睽睽,不好發作,壓根咬碎低聲質問,“你來攪合什麼?我們可沒請你!”
“你為當家主母,我為二房夫人,都是侄兒侄媳的長輩,當為小輩主婚。”柳如依勾唇,明媚的模樣,赤裸裸的挑釁,“老夫人莫非忘了,是誰將我送至淺溪軒的。”
老夫人梗著一口氣,這柳如依,根本就是蹭鼻子上臉!
“吉時到,新娘下轎!”
媒婆扯著尖銳的嗓子,所有人都往府門外瞧。
而竟在這個節骨眼,坐著輪椅的謝雲崢,由近侍推著到府門前。
“且慢。”他坐在庭院正中央,白皙的麵容,淡漠冷然,“既是侯府有喜,自當長輩先拜堂。”
謝雲崢的出現,就是柳如依也未曾所料。
“你……你的意思是……跟她拜堂?”老夫人再也坐不住,柳如依攪渾水也就罷了,閉門不出的謝雲崢,竟也來橫插一腳!
賓客唏噓,謝雲崢,曾幾何時,乃昌啟的定海神針。
匈奴,匪徒,蠻夷,聞風喪膽,隻聽名號,便能丟了魂。
世事難料,現今已坐輪椅,落魄至此。
“她和傾鈞未成夫妻之禮,嫁於我,敬天地,拜高堂實屬侯府欠她的。”謝雲崢說罷,近侍長信將婚書交於他手中。
謝雲崢展開來,深沉的目光遙遙望著廳堂中的柳如依,“我已向陛下請來婚書,從今往後,她便是我謝雲崢之妻,誰要欺負他,就從我的屍首上跨過去!”
鏗鏘有力的話,仿若在號召千軍萬馬。
柳如依的從容在此刻碎裂,她眼睫濕潤,注視著手持婚書的謝雲崢,頭一次在侯府感覺到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