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林桑榆無聲歎氣,到底是青梅竹馬的情分,又心心念念等了三年,人不是機器,可以輕輕鬆鬆一鍵刪除。
“姐,石頭哥長什麼模樣你還記得嗎?”
心煩意亂的林梧桐轉過身,想了想,愣住了,她竟然想不起石頭的具體模樣,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想不起來了吧,三年多了,怎麼可能還記著,”林桑榆湊近一點,“你有那麼喜歡他嗎?喜歡到非他不嫁。”
問得林梧桐害臊:“你個小丫頭,懂什麼喜歡不喜歡。”
“難道你就懂了,你和他好的時候比我現在還小呢。”林桑榆振振有詞,“也就是你覺得他是為了你去省城打工,才會失蹤,你心裡愧疚,便一直等著他,等著等著也就等習慣了。”
林梧桐被她說迷糊了,是這樣嗎?
林桑榆再接再厲:“現在不用再愧疚了,他過得挺好。要是他還掛念著你,嚴家人好相處,倒也不錯。可隻說嚴家人,他們來我們家鬨多少次了,那是心疼兒子嗎,隻是想訛錢。”
她不遺餘力上眼藥,“一家子都好吃懶做還蠻不講理,石頭哥出息了,他們肯定扒拉著不放。石頭哥是個厚道人,不可能不管,可管到哪一步才是個頭。再想想咱們兩家那關係,娘今天剛和他娘吵了一架,大哥三哥還和他們打過架。你要是嫁過去,他們肯定會變著法兒刁難你。”
林梧桐咬了咬唇,對著妹妹說出了心裡話:“都知道我的事,有幾個男人不介意,除了石頭,我還能嫁給誰?”
死在外麵還好說,風風光光活著,她和石頭要是沒成,等著吧,外麵的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林桑榆在黑暗中翹了翹嘴角,原文裡非君不嫁是因為嚴鋒回來了,見麵三分情,何況身為男主的嚴鋒長相自然不差。高大英俊的軍官,還對你一往情深要帶你進城享福,哪個姑娘不上頭。
可嚴鋒沒回來,嚴家人不斷作妖,林家人不斷勸分。林梧桐要還非嚴鋒不嫁,真就是無可救藥的戀愛腦了。
“我聽見奶奶和娘商量著給你在省城找工作,”林桑榆把白天聽見的說了,話裡帶著鼓勵,“解放了,世道太平起來,乾嘛繼續窩在山溝溝裡,就該去城裡。城裡有電有自來水,比鄉下好多了。”
往後幾十年的政策都是農業支援工業農村保障城市,農民在田裡一年忙到頭卻吃不飽飯,困難時期還會餓死人。城裡則不同,拿工資分房子各種福利。
無數農村人削尖了腦袋往城裡鑽,卻隻有極少數幸運兒逆天改命。
幸好五十年代初尚未限製人口流動,正是他們的機會。
要說林梧桐一點都不期待是騙人,卻也不敢太期待:“藥廠哪有那麼好進。”
林桑榆:“事在人為。”
如果泥石流這件事處理妥當,避免了數百人的傷亡,高低得有點獎勵吧?
林梧桐抿了抿唇,要是能去省城工作,誰知道她那點事,也就沒人會碎嘴。拋開這一點想石頭,石頭再好,可他家裡人太討厭了,就沒見過這麼討厭的人。
被討厭的嚴家人正心花怒放。
油燈的光落在滿桌大洋上,映射出誘人的光暈,誘得嚴家父子個個滿麵紅光呼吸急促。
“這兩百個大洋是我家春華的嫁妝,”說話的是村裡的富戶趙成業,他點了點地契,“這三百七十五畝田也是嫁妝,放我家隻能被沒收了,放你們家卻沒關係。咱石頭是革命乾部是戰鬥英雄,沒收誰也不能沒收你們家的田,對吧?”
嚴父眼睛黏在地契上拔不出來:“那肯定的,不然我家石頭不白拚命了。”
“可不是這個理,”趙成業笑嗬嗬把婚書往前推了推,“嚴老哥,你在這裡按個手印,以後咱們就是親家了,往後還得老哥哥你照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