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們今天,在龍海大學,乾了什麼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剩下電流的微弱雜音。
方振國閉上眼睛,今天下午在【全息模擬推演實驗室】裡的那一幕幕,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數據洪流,那完美複現的月球環境,那精準到每一個螺絲釘的登月艙模型,那最終在月麵上升起的、模擬的五星紅旗……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神明般創造世界的戰栗。
他睜開眼,對著通訊器,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我們……把‘廣寒宮’,建成了。”
“……”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沒有質疑,沒有追問,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響。
方振國能想象得到,此刻電話另一頭,自己那位一向沉穩、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友,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震驚?
不,這個詞太輕了。
應該是……信仰的崩塌。
作為國內可控核聚變領域的頂級專家,張承言比任何人都清楚“廣寒宮”這三個字背後代表的意義。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工程代號。
那是華夏幾代航天人、幾代能源科學家的終極夢想。那是將人類從地球的搖籃中解放出來,邁向星際文明的第一步。那是需要舉國之力,耗費數十年,攻克無數個理論與技術壁壘,才有可能實現的宏偉藍圖。
而現在,方振國告訴他,這個藍圖,在龍海大學,一天之內,從理論推演到工程模擬,走完了全程。
這已經不是科學了。
這是神跡。
一秒。
五秒。
十秒。
死寂的沉默在蔓延。
終於,一陣粗重、急促、完全失控的呼吸聲,從通訊器裡傳了過來,如同一個溺水者在拚命掙紮。
“老……老方……你……”
張承言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一個字都組織不起來。
方振國沒有再給他施加壓力。
他隻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夢幻般的校園夜景。
看著那些在既定軌道上無聲流淌的光帶,看著遠處教學樓上依舊亮著的、屬於其他實驗室的燈火,他仿佛能感受到,一股全新的、不可阻擋的磅礴力量,正在這座山穀裡孕育、奔騰。
而他們這些還固守在舊日堡壘中的人,又是何其的渺小,何其的可悲。
他輕聲地,仿佛在對自己,又仿佛在對電話那頭失魂落魄的老友,發出一聲悠長的感慨。
“老張啊……”
“不是龍海大學,被你們封鎖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憐憫,一絲悲哀,和一種親眼見證了曆史車輪滾滾向前的、無法言說的蒼涼。
“而是我們這些,還選擇留在舊時代的人,快要被這個全新的時代,徹底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