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康斯坦丁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比身上的繃帶還要慘白。
那雙深棕色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卻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和神采,空洞地望著車頂,仿佛靈魂已經被徹底抽離。
腦子裡一片空白。
冰冷。
麻木。
無法思考。
無法感受。
隻有維克多、艾米莉和其他隊員臨死前的麵容,如同最殘酷的幻燈片,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空洞的視野裡循環播放。他們喊他“隊長”,他們掩護他撤退,他們讓他“活下去”……
“康斯坦丁隊長?康斯坦丁隊長!”醫護兵焦急的呼喚仿佛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
他毫無反應,像一尊瞬間被凍結的雕塑,隻有身體在無意識地微微顫抖著。
沾滿血汙和塵土的、屬於他那隻還能動的手,無意識地、死死地攥緊了身下擔架的邊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青筋暴起,仿佛要將那冰冷的金屬捏碎。
那柄曾經威猛無匹、此刻卻靜靜躺在車廂角落的巨大戰錘,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而絕望的光澤。
車廂內,隻剩下引擎的轟鳴、車輪碾過廢墟的顛簸聲,以及年輕醫護兵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現實與噩夢的界限,在他心中徹底崩塌。
......
醫療運輸車最終停在了逐火之蛾基地附近的大型綜合醫院門口。
這裡早已人滿為患,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血腥、汗水和絕望混合的複雜氣味。
臨時搭建的帳篷和行軍床塞滿了每一個角落,痛苦的呻吟、疲憊的哭泣和醫護人員急促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戰後的殘酷畫卷。
康斯坦丁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被醫護兵和另一名趕來的護工小心地從擔架上轉移到輪椅上。
他眼眸依舊空洞,對周遭的混亂和痛苦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身體的劇痛似乎被更深邃的麻木所覆蓋。
醫療兵推著他,艱難地穿過擁擠的走廊,朝著標識著“緊急處置”的區域前進。
就在他們即將進入急診區入口的通道時,幾個人影擋在了前麵。
他們穿著剪裁合體、質料考究的便服,與周圍穿著病號服、軍服或沾染血汙作戰服的氛圍格格不入。為首的是一個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帶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他身邊跟著一個拎著公文包的年輕助手和兩個神情嚴肅、身材壯碩的保鏢。
“請等一下。”
金絲眼鏡男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腔調。
他的目光掃過輪椅上纏滿繃帶、眼神空洞的康斯坦丁,又落在推車的醫護兵蕾娜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康斯坦丁身上的血汙有些不適。
醫療兵停下腳步,警惕地看著他們:“有什麼事嗎?這位傷員需要緊急處理傷口和進一步檢查。”
“當然,我們理解。”
金絲眼鏡男露出一個公式化的、帶著憐憫的微笑,
“我們隻是想和這位……英勇的戰士,以及您,這位儘職的醫療兵,商量一下。”
他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混亂不堪、連走廊都擠滿傷員和家屬的急診區。
“如您所見,資源非常緊張。尤其是急診手術室和資深的外科醫生,每一分每一秒都關乎著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