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寒看著看著,下意識伸手戳了戳安安的臉頰。
腦子裡響起夏婧的聲音:“知寒,錚哥哥很介意你的存在。知寒,我要跟錚哥哥結婚了。知寒,我知道你最好了最疼我了。知寒,你,能不能消失?隻要你不再出現,我和錚哥哥就一定會幸福美滿。”
曾經,他唯一的光,他的小太陽也不需要他了。
但現在,這個小奶團緊緊揪著他,一種奇妙的感覺傳遍心尖,他好像又被人需要了。
小丫頭很瘦,隻有臉頰肉肉的,細胳膊細腿,身上帶傷,新傷舊傷摻雜在一起。
死之前,就替她殺了那個虐待她的人吧。
至少,要先將她送下山,天黑了,她一個小丫頭一不小心滾落懸崖怎麼辦?
安安被人戳臉頰,小嘴不滿地嘟了嘟,小扇子般地睫毛顫了顫。
太陽落山,天氣漸黑,山裡空氣涼,她往沈知寒的懷裡蹭了蹭,尋找熱源。
有人將她抱了起來,安安困頓地睜開眼,摟住了沈知寒的脖子。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抱過。
她見過小胖墩被他爸爸抱過,她曾羨慕得要死。
安安悄悄摟緊了沈知寒的脖頸,往他懷裡蹭了蹭。
這個叔叔的懷抱好溫暖,爸爸的懷抱是不是也是這樣?
安安心裡是這樣想的,嘴上不由叫出了聲:“爸爸。”
沈知寒嗤笑:“爸爸?誰是你爸爸?你沒有爸爸?小孩,彆亂叫爸爸。”
安安剛剛還亮起的眼睛瞬間黯淡了下去:“安安是沒有爸爸,安安被丟在垃圾桶。安安是沒有人要的小孩。叔叔,如果我乖一點,是不是爸爸就不會丟棄我了?”
他想說,他們不要她,不管她再乖,他們都不會要,不要就是不要了,丟棄了就是丟棄了。
但沈知寒對上安安澄澈懵懂的眼神,狠話說不出口。
沈知寒彆過臉去,惡狠狠道:“誰知道!他們不要你是他們的損失,你好好活著,長大了找到他們,一刀捅死他們!”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這話是在教壞小孩。
安安瞪大了眼:“叔叔,你好凶,殺人不對的。”
她還敢跟他爭論。
沈知寒作勢要把安安扔下去。
“你還敢反駁我!不是說了要當乖小孩的?再多說一句,我把你扔山上了。”
山上黑得晚,月亮已經掛在天邊,不知名的蟲子鳴叫著。
一隻螢火蟲飛了過來,安安嘰嘰咕咕跟螢火蟲說了幾句話。
小孩子對大人的善惡感知很是明顯,這個叔叔雖然凶,但不是壞人呢。
叔叔還抱著她。
安安摟得沈知寒更緊了一點:“叔叔,我不怕,螢火蟲蟲們會替我照亮回去的路呀。”
她話音落,沈知寒就看到越來越多的螢火蟲彙聚過來,在漸黑的夜色中像一條流動的銀河,在前麵帶路。
他不由瞪大了眼。
終於到達河邊,安安掙紮著要下來:“叔叔,衣服,我的衣服。”
她才想起衣服沒洗完,回去嬸嬸又要打她了。
看著堆成小山一樣的衣服,沈知寒眼裡的戾氣幾乎掩蓋不住。
眼前的小姑娘也就到他膝蓋上方一點,居然要洗這麼多衣服!
沈知寒抬腳就將那堆衣服踹到泥濘裡。
安安的眼淚瞬間流了出來:“嗚嗚嗚,叔叔,你壞!嬸嬸要打。安安疼。”
沈知寒的心一下子就慌亂了。
他蹲下身,拿出一條手絹替她擦眼淚:“有我在,沒有人敢打你。”
安安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可是,等你跳崖了,你就不在了。你不在了,嬸嬸還是會打我。”
沈知寒的心驀然被人揪緊了。
他以為,安安隻是貪玩才無意間闖到了那個山崖,原來她知道他要尋死!
她才多大?這麼小一個小不點,說話清晰,邏輯也清晰。
“你,不想我死?”
安安用力搖頭:“叔叔,你不死。”
“可是,有人想讓我死。”
“叔叔,安安不想讓你死。叔叔,你是不是沒錢?你沒錢,就等安安長大,安安長大了,努力掙錢錢,安安給你買糖糖,叔叔,你不怕,叔叔,安安會掙錢錢。”
她想到什麼,從褲兜裡摸出大嬸給她的幾塊錢,毫不猶豫地放到了沈知寒的手裡:“叔叔,我現在就這麼多錢。你等我,我長大了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