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些人努力想在人牆中尋得一絲縫隙,好將視線投向前方,投向那被層層疊疊背影遮擋的客棧,仿佛那裡不是尋常客棧,而是突然降下了什麼稀世珍寶,或是來了能勾魂攝魄的絕代佳人。
薑無悔微微抬首,視線越過下方湧動的人頭,投向街道兩側。
這一看,他眸色深了幾分。
隻見兩旁高低錯落的屋頂、飛簷、乃至探出的晾曬欄杆上,不知何時,竟也立著些身影。
這些人或抱臂獨立,或斜坐瓦上,姿態看似閒散,卻與下方亂哄哄的百姓截然不同。
他們大多衣衫單薄,這冬日寒氣似乎侵擾不了分毫,隻是靜靜立著,目光如鷹隼,同樣投向那眾人目光所及之處。
這些人衣袂偶爾被風拂動,隱約可見貼身利落的勁裝,以及腰間、背上那形製各異的兵刃輪廓。
他們全都氣息沉凝,與周遭嘈雜格格不入,自成一方冷肅天地,一瞧便知,這些人乃是江湖客,而且為數不少,身手看來都不弱。
能讓這些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手,也按捺不住,如同嗅到血腥氣的禿鷲般聚攏過來,占據高處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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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客棧鬨出的動靜著實不小。
薑無悔握著韁繩的手,不由的用力了幾分,這馬繩在他手裡緊縮變形,微微發出響聲,像是快要被捏成齏粉似的。
此刻他心頭的怒火再次燃了起來。
早在出發之前。
他就反複叮囑過江南六怪,此次任務一定要做到悄無聲息,一定不要將動靜鬨得太大。
沒想到這些蠢材竟把整個苦海鎮的人,幾乎都引了過來,而且這些人事情敗露之後,居然還不逃走,竟一直待在原地。
莫不是想將他給供出來?
想到這。
薑無悔在心頭冷冷的哼了一聲,眼中透出寒意。
絕劍峰所做之事,定然是不能被公之於眾了,畢竟在江湖之人眼裡,絕劍峰乃是名門正派,若是被傳出暗中做了齷齪之事,有損門派威嚴。
所以他已經打定主意。
一旦確認江南六怪將他給供了出來,那他就不會讓這六人活著離開,此地便就是那六人的葬身之地!
他心頭疑雲與警惕交織,如陰霾彌漫。
黑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情緒的緊繃,不安地踏動著鐵蹄,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嗒嗒聲,旋即淹沒在鼎沸人聲裡。
前路已堵死,無論是人是馬,都休想從這正麵的人肉城牆中穿過。
薑無悔眼中銳光一閃,迅速掃視四周環境,旋即,他猛地一撥馬頭,黑馬會意,調轉方向,不再試圖衝擊這徒勞的正門大道,而是朝著街口旁一條更狹窄、更幽暗,也幾乎無人注意的側巷疾馳而去。
“噠噠噠……”
沒過多久,一人一馬便來到了一個隱蔽且昏暗無光的角落裡,這是一條偏僻幽深的小胡同。
這裡沒有絲毫人氣,四周靜悄悄的,隻有微弱的風聲在耳邊低語。
薑無悔翻身下馬,輕輕拍了拍馬背,示意馬兒安靜等待。
然後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如飛燕般輕盈地落在附近一座破舊房屋的屋頂上。
緊接著,他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穿梭於各個屋頂之間,眨眼間就抵達了龍門客棧正對麵的一幢二層小樓樓頂。
此時,樓頂上已經聚集了一群人。
他們或站或坐,或倚欄而立,或眺望遠方,但無一例外都是目光灼灼地盯著下方熱鬨非凡的龍門客棧。
粗略數去,竟然足有八個,而且看其身姿矯健、動作敏捷,顯然個個都是身懷絕技的高手。
要知道,能夠掌握如此高深莫測的輕功者,至少也得擁有真氣武師級彆的實力才行。
在真氣境之下,所使用的所謂輕功,充其量隻能算是普通的身法技巧罷了,頂多也就是讓移動速度稍快一些而已,並不能真正稱之為輕功。
真正的輕功,乃是需要真氣推動的。
“此地便能瞧見那客棧裡麵了。”
薑無悔尋了個位置,整個人竟如一片毫無重量的墨色羽毛,輕飄飄的落到了屋頂。
他並沒有刻意隱藏自己,所以這一動,立刻就被樓頂幾雙銳利的眼睛注意到了。
這幾人本來神態各異,或抱臂冷觀,或低聲交換對客棧內局勢的判斷,可當薑無悔出現之後,幾人便停止了交流,紛紛看向了全身皆被鬥篷蓋住的薑無悔。
“咦?”
一聲極輕的驚疑從虯髯大漢喉間溢出,他看向薑無悔的眼中閃過一抹惑色。
此人是什麼時候上來的?
他可是很確定,就在剛剛,這樓頂也隻有他們八人而已。
現在卻忽然出現了這人,並且此人距離他也就隻有三丈遠,他卻沒有聽到什麼動靜,隻能證明一點。
此人無論是輕功,還是硬實力,應當都是在他之上,否則行蹤斷然做不到如此隱秘。
其餘幾人,此刻也都盯著薑無悔,他們臉上的閒適、探究或淡漠,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迅速被一層清晰的凝重所取代。
薑無悔剛剛所施展的輕功,與他們所認知的,截然不同。
尋常真氣武師提縱,需真氣自足底猛然噴湧,身形往往疾如箭矢,破空有聲,勢儘則需借力。
而此人…
虯髯大漢死死盯著薑無悔的足尖,那裡既無明顯的真氣外放,也無踩踏實物應有的沉滯感,倒像是有一層無形無質的氣流始終托舉著他,讓他每一個動作都顯得舉重若輕,流暢得近乎詭異。
幾人心裡明白,這是薑無悔對真氣的掌控,已臻至一種精細入微、綿綿不絕的駭人境地。
除此之外。
此人也定然有一門極為高深的輕功絕技,否則這人使用輕功的方式,應該與他們幾人相同。
“這位大俠,好俊的功夫!”
一個麵白無須、書生打扮的中年人低聲歎道,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時已停止搖動:
“這舉重若輕的功夫……絕非初入真氣境所能為,倒是要叫此人一聲前輩了。”
旁邊一位身著勁裝、背負雙刀的女子,俏臉含霜,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置信,小聲道:
“我師父曾說,能將輕功施展得如此自然者,真氣修為至少已至……凝真化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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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境界是真氣貫通八脈,彙聚一起,才會出現,乃是邁入先天境的前提條件。所以此人的修為應該是真氣圓滿,並且半隻腳已經邁入了先天!”
此言一出。
樓頂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刹那。
其餘幾人呼吸皆是一滯,馬眼中滿是震驚之色。
真氣化液,那是真氣境中一個極難跨越的分水嶺。
此境界是氣通八脈之後才會出現,真氣由氣態初步凝聚為液態,此時真氣的威力與控製力將會暴漲一大截。
這個境界可是極難達成的。
想要做到這一步,首先需要先將真氣貫通八脈成為真氣圓滿武者,而後在服以丹藥,或是修行高深功法,將真氣一步步壓縮,最後化為液態,在脈絡之中流淌。
這個境界乃是通往先天境的必經之路。
天底下九成九的武者,基本上都會卡在這一步,也隻有傳承的大宗弟子,才有機會突破至這個境界。
在場八人,自問已是江湖好手,但要說觸及此境,他們就是再修煉二十年都不一定能做到。
他們不是大宗弟子,所修功法,以及修行資源,就已經決定了他們這輩子都無緣先天。
彆說先天了,就是達到那黑袍人一樣的境界,都是不可能的。
一位始終閉目似在養神的老者,此刻也緩緩睜開了眼睛,渾濁的眸子裡精光一閃而逝,他盯著薑無悔已悄然落在一處更高屋脊上的背影,沙啞開口:
“此子氣息內斂至極,若非主動暴露,老夫幾乎察覺不到其真氣波動。這份隱匿功夫,配上如此輕功……江湖上何時出了這樣一位年輕的頂尖高手?”
八人彼此交換著眼神,之前的種種盤算、觀望、乃至隱約的優越感,此刻都被一種強烈的忌憚與疑惑取代。
他們占據樓頂,本是為了居高臨下,看清局勢,自認為是這場風波中的觀棋者。
然而薑無悔的出現,尤其是他這驚鴻一現的輕功,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不僅激起了波瀾,更讓他們猛然意識到,原來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是一句空話。
幾人開始猜測起薑無悔的底細。
“這武林之中,能達到這種境界之人,似乎也隻有三宗七門的人了。”
“這人帶著鬥篷,倒是看不清麵容,也不知此人乃是哪一派的弟子。”
“沒想到,這小小的苦海鎮,竟然也會有這種金鱗,就是不知道此人來此,到底是所為何事。”
“江南六怪在此,這人有穿著鬥篷,莫非此人與江南六怪有關?”
低聲的議論在八人之間迅速傳遞,卻無人能給出答案。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更多的注意力從下方喧囂的客棧門口,分出了相當一部分,緊緊追隨著那個落在屋脊上、正冷冷俯瞰下方龍門客棧的墨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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