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白甕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潛過前庭與中院,每一步都踩在記憶與血汙交織的路徑上。
濃重的血腥氣幾乎凝成實質,混合著冬日特有的鐵鏽般的寒冷,鑽進他的鼻腔,刺激著他的神經。
目光所及。
全是斷壁殘垣,以及地麵殘缺的屍首。
這些,全都是他昔日的親人,或是仆人,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此刻卻全都消失不見。
昔日精美的雕梁畫棟。
如今隻剩焦黑與裂痕。地麵上,暗紅、褐黑乃至紫黑的斑駁血跡層層疊疊,有些已凍成黏膩冰冷的冰痂,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碎裂聲。
更多是殘缺的肢體、無首的軀乾,以各種扭曲的姿態凍結在毀滅的瞬間,像一幅幅殘酷而沉默的浮雕,無聲地宣告著一個曾經顯赫家族的徹底傾覆。
他的心一路下沉,寒意透骨。
本以為府中還能留下些活口,可那些神秘黑袍人下手之狠絕,遠超他的預想。
然而。
當他終於摸到祠堂那扇半掩的、染血的大門邊,借著殘破窗欞透進的最後一縷天光向內窺視時,卻不由愣住了。
祠堂內同樣狼藉,靈牌散落,血汙滿牆,但在那兩根粗大梁柱下,竟然還有兩個被牛筋索牢牢捆縛、氣息萎靡卻依舊活著的身影。
正是翁家的兩位太上長老!
“二位族老,你們……竟然還活著?”
翁白甕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訝,從陰影中閃身而入,快步來到近前。
看著兩位須發染血、臉色灰敗卻眼神依舊灼灼的老人,他心中瞬間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兩位老人原本正勉力運功衝穴,忽聞人聲,猛地抬頭。
當看清來者是翁白甕,且似乎行動自如,並未受製時,兩張布滿皺紋與血汙的老臉上,瞬間爆發出難以抑製的狂喜,渾濁的老眼驟然亮起,如同將熄的炭火被重新投入氧氣。
“白甕?!是你!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臉上帶傷的翁文激動得聲音發顫,語無倫次:
“我們……我們都以為你已經遭了毒手……天佑我翁家,天佑我翁家啊!”
另一位氣息更弱的族老也掙紮著,老淚縱橫,聲音沙啞卻充滿焦急:
“白甕!你不該回來!此地已成絕地,那些賊人凶殘無比,定有先天強者坐鎮!
我們這兩個老骨頭死則死矣,可你……你是家族百年不遇的麒麟兒,是翁家未來的希望!
隻要你活著,翁家就亡不了!你快走,趁他們還未發現,立刻離開!走得越遠越好!”
聽著兩位族老發自肺腑、充滿犧牲意味的急切話語,翁白甕心中某處微微一動,但更多的是一種“時間緊迫”的焦灼。
他臉上擠出一絲安撫的笑容,手下動作卻不停,迅速從靴筒中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開始切割那些浸透了血、堅韌無比的牛筋索。
“二位族老莫急,也莫要再說什麼犧牲之言。”
他一邊用力割索,一邊快速低語:
“我此番回來,並非被人擒獲,而是……另有緣由。
一時半會兒與您二位解釋不清。但請相信,現在機會難得,那些賊人中的頂尖高手已被引開,正是我們行動的時機!”
“哢嚓”
繩索接連斷裂。
兩位老人久縛的身軀得以自由,卻因氣血不暢和傷勢,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急促地活動著麻木的四肢。
“行動?什麼行動?”
翁文揉著被勒出血痕的手腕,疑惑又警惕地看向翁白甕。
“沒時間細說了!”
翁白甕收起匕首,目光銳利地掃了一眼祠堂外昏暗的天色:
“我們必須立刻去一個地方,取走那幾件東西!然後立刻離開!否則等年輕人人回來,我們就真走不掉了!”
“那幾件東西?”
兩位族老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翁白甕所指,臉色都是一變。
他們自然知道那關乎家族最大秘密的“仙物”!
“白甕,你是說……”
另一位族老剛想確認,卻被翁白甕急切地打斷。
“正是!東西藏在哪裡,隻有我知道。二位族老,請務必跟緊我,我們時間不多!”
翁白甕不再多言,辨明方向,率先朝著祠堂後方的偏僻小門潛去,身形敏捷,顯然對府中路徑極為熟悉。
兩位老人雖滿腹疑竇,且傷勢不輕,但見翁白甕神色篤定,行動果決,又提及那關乎家族命脈的秘寶,當下也顧不得許多。
他們深吸一口氣,強提體內殘存真氣,壓製傷勢,緊隨翁白甕之後。
三人如同三道幽靈,在暮色與廢墟的掩護下,迅速穿過破敗的庭院回廊,直奔翁府最深處的後山方向。
翁府後山。
亂石嶙峋,枯藤纏繞,在冬日更顯荒僻。
翁白甕領著二老,七拐八繞,來到一麵長滿枯黃苔蘚與耐寒藤蔓的陡峭山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