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星空下的平和似乎仍在延續,但蕭辰覺得似乎還缺了點什麼。
他想起軍中同僚得了賞賜或是買了什麼新奇玩意兒,總會興致勃勃地回府獻給夫人,常能博得佳人一笑。
他以前覺得那些兒女情態略顯瑣碎,但此刻,看著雲錦的側影,他卻莫名生出了幾分也想“獻寶”的心思。隻是……送什麼好?
金銀珠寶?她見過的奇珍異寶隻怕不比他少,且顯得俗氣。詩詞書畫?她性情務實,未必喜好風花雪月。綾羅綢緞?似乎又過於尋常。
攝政王殿下陷入比權衡朝政更棘手的難題。他沉吟片刻,召來了遠遠候著的淩風。
淩風快步上前,抱拳行禮:“王爺有何吩咐?”
蕭辰負手,目光仍望著雲錦的方向,狀似隨意地低聲問道:“淩風,若……若想送女子一件禮物,以示……關切,何種為宜?”他問得有些含糊,甚至略不自在。
淩風聞言,虎軀一震,差點沒控製住表情。
他跟隨王爺多年,戰場上殺伐決斷、朝堂上運籌帷幄的王爺何曾為這種事煩惱過?他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湖邊王妃的身影,瞬間了然。
隻是……淩風一個鐵血光棍漢,哪裡懂這些?
他撓了撓頭,努力回想一下軍中糙漢們偶爾的吹噓和市麵上話本裡的零碎情節,憋了半天,硬著頭皮給出一個自認為萬無一失的答案:
“回王爺,屬下覺得……送個既實用,又能讓對方時時帶在身邊、印象深刻的東西,最為合適!”
實用,就不會華而不實;印象深刻,就能時時想起送禮之人!似乎完美!
蕭辰聞言,若有所思。
實用……印象深刻……時時帶在身邊……
他深邃的目光微微閃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稱得上是滿意的弧度。
“嗯,有道理。”他揮揮手,“去吧。”
淩風鬆了口氣,暗自佩服自己的機智,退下去,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一句“實用”和“印象深刻”,把他家王爺的思路引向了哪個清奇的方向。
午後,蕭辰邀雲錦至書房。靜心苑的書房不似王府那般肅穆,多了幾分雅致,窗外便是竹林,清風拂過,颯颯作響。
蕭辰從書案後取出一個狹長的紫檀木盒。木盒做工精細,上麵雕刻著簡單的雲紋,古樸素雅。
“這個,送你。”他將木盒推至雲錦麵前,語氣看似平淡,但仔細聽,卻能察覺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雲錦微怔,有些意外。她接過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王爺這是?”
“打開看看。”蕭辰道。
雲錦依言打開盒蓋。盒內襯著深色的絨布,然而,躺在絨布之上的,並非她預想中的珠寶首飾或文房雅玩,而是一把匕首!
匕首造型簡潔利落,刀鞘是玄黑色,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鑲嵌著幾顆冷硬的暗色金屬鉚釘,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氣。
雲錦臉上的淺笑瞬間凝固。
她抬眸看向蕭辰,眼神裡充滿錯愕、不解,甚至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驚悸和冰涼。
送她匕首?在此刻?在他們關係剛剛有所緩和之時?
這是什麼意思?是警示她安分守己?暗示她性命握於他手?還是提醒她彼此之間終究是權謀與利用的關係,必要時亦可兵刃相向?
無數冰冷的猜測瞬間湧入腦海,昨夜湖畔星空下的那點暖意,仿佛被這把突然出現的利器驟然斬斷,隻剩下絲絲寒意。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冷了幾分:“王爺……此物何意?”
蕭辰正期待著她的反應,卻見她神色不對,並非驚喜,反而像是……受到了冒犯?
他一時有些不解,但仍按照自己的想法解釋道:“此匕首乃玄鐵所鑄,吹毛斷發,鋒利無匹。你時常外出,帶在身邊,既可防身,亦可……”
他本想說“亦可裁紙開信”,但覺得似乎貶低了這寶刃,便頓了頓,“總之,甚為實用。望你時時帶在身邊。”
實用……時時帶在身邊……
雲錦的心更沉了。果然是為了“實用”和“監視”嗎?讓他的人時時看到這把代表他威懾的匕首?
書房內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恰好此時,淩風有事需進來回稟。他踏入書房,敏銳地感覺到氣氛詭異,再一眼就看到王妃麵前打開的木盒裡,赫然躺著一把眼熟的匕首——正是王爺頗為喜愛的那把玄鐵匕首!
而王妃的臉色,冷若冰霜。
淩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