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開她的觸碰,站起身,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無措:“你好好休息。我……我去看看藥煎好了沒有。”
說完,他幾乎是有些倉促地轉身離開房間,仿佛再多待一刻,那洶湧而來的、無法理解的複雜情感就會將他吞噬。
看著他逃離般的背影,雲錦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希望之後的失望,如同冰水澆頭,讓她遍體生寒。
她知道,讓他恢複記憶,絕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潛伏在暗處的敵人,虎視眈眈的慕容翊,以及那個對蕭辰心存愛慕的水秀……都像是橫亙在她與他之間的重重障礙。
她必須要有耐心,更要有……手段。
……
接下來的幾日,雲錦便在租住的小院裡住了下來,安心調養身體。
阿辰(蕭辰)雖然依舊想不起過去,但或許是出於那莫名的本能牽引,或許是雲錦帶來的護衛和大夫展現出的專業與忠誠讓他潛意識裡相信了她的話,他並未離開,也默許雲錦的存在。
他隻是變得很沉默,大部分時間都獨自坐在院中,望著天空或者遠處的河水發呆,試圖從那一片空茫中打撈起絲毫過去的碎片。
偶爾,他會因為某個熟悉的場景……比如看到護衛演練招式……而眼神微凝,似乎有所觸動,但很快又歸於沉寂。
水秀來過幾次,帶著自己做的魚湯或是采來的草藥。
但每次看到守在院外的護衛,以及院內那個雖然失憶卻氣質愈發冷凝、與這小漁村格格不入的“阿辰哥”,還有那個即便穿著粗布衣裙也難掩風華、被眾人恭敬稱為“王妃”的女子,她便感到一種無形的隔閡和自卑,往往放下東西,說不上兩句話,便紅著眼圈跑開了。
雲錦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並未阻止,也未點破。她現在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如何幫助蕭辰恢複記憶,以及應對可能出現的危機上。
這一日,天氣放晴。雲錦感覺身體好了許多,便走到院中,見蕭辰又坐在老位置上發呆。她走過去,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拿出一副圍棋。
“整日發呆也無益,不若手談一局?”雲錦將裝著黑子的棋盒推到他麵前。她記得,他酷愛弈棋,棋風大刀闊斧,攻勢淩厲。
阿辰(蕭辰)看著棋盤,眼神微動。他接過棋盒,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棋子,一種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他拈起一枚黑子,幾乎是未經思考,便習慣性地落在了棋盤右上角的星位。
雲錦心中一動,執白應對。
棋局展開,起初阿辰(蕭辰)落子還有些遲疑,但隨著棋局的深入,他仿佛被喚醒了某種沉睡的本能,落子越來越快,棋風也越來越淩厲霸道,攻勢如潮,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與失憶前一般無二!
雲錦心中激動,努力應對,試圖通過棋路引導他回憶。她下出一記他曾教過她的、頗為精妙的“小飛守角”。
阿辰(蕭辰)執子的手頓在了半空,看著那步棋,眉頭緊鎖,腦海中似乎有零碎的畫麵閃過——
燭火搖曳的書房,他與一個女子對弈,他執黑,她執白,他握著她的手,親自教她這一招……那女子的麵容模糊,但那雙含笑的、清亮的眸子,卻與眼前這雙眼睛,漸漸重合……
頭,又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
“呃!”他悶哼一聲,手中的棋子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捂住額頭,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蕭辰!”雲錦驚呼起身,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你怎麼了?是不是頭又疼了?彆想了!我們先不想了!”
她將他緊緊抱在懷裡,如同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聲音帶著哽咽和心疼。
阿辰(蕭辰)靠在她柔軟而溫暖的懷中,聞著她身上那清冷的、卻讓他莫名安心的馨香,劇烈的頭痛似乎緩解了些許。他沒有推開她,反而下意識地在她頸窩蹭了蹭,尋找著一個更舒適的位置。
這個依賴的小動作,讓雲錦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滴落在他烏黑的發間。
他或許還不記得她,但他的身體,他的本能,卻依舊認得她的氣息,貪戀她的溫暖。
這就夠了。
隻要他還在她身邊,隻要他們還能彼此相依,她就有信心,讓他重新愛上她,想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