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一看見這老者,整個人瞬間又囂張了起來。
“張伯伯!您來得正好!”
商場經理一看來人,腰杆立刻挺得筆直,扯著嗓子向周圍高聲介紹。
“都看清楚了!這位,是咱們江城‘珍寶閣’的首席鑒定師,張文遠,張老先生!”
“珍寶閣”三個字一出來,人群裡響起一片吸氣聲。
“臥槽?珍寶閣的張老?”
“就是那個上過江城電視台,專門鑒寶的活化石?”
“媽耶,這下是真有好戲看了,一尊大佛給請出來了!”
在江城這地界,張文遠這三個字,比任何證據都管用。
李正的底氣徹底回來了,他指向黎夜,對著張文遠告狀;“張伯伯!就是他!這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鄉巴佬,非說我這塊百達翡麗是假的!”
柳婉音的臉色變了。
她悄悄拉了拉黎夜的衣角,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焦急;“黎夜哥哥,這個張老和李家是世交,關係非常好,我們……”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黎夜轉過頭,給了她一個讓她安心的示意,隨後迎向了那位緩緩走來的鑒定大師。
李正一把將手表從手腕上擼下來,幾步衝到老者麵前,姿態近乎諂媚,話語卻對著黎夜,充滿了報複的快意。
“張伯伯!您是江城最權威的鑒定師,您來告訴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土包子,我這塊百達翡麗,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把手表塞到張文遠手裡,仿佛那不是一塊燙手的山芋,而是一枚即將宣判黎夜死刑的令牌。
張文遠扶了扶金絲眼鏡,並沒有立刻去看李正所指的表冠。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麂皮方巾,小心翼翼地墊在手心,這才將手表放上。
接著,又拿出一個隻有指節大小的專業放大鏡,卡在右眼眼眶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偌大的中庭隻剩下空調出風的微響。
張文遠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柳婉音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而黎夜,隻是安靜地看著,仿佛在欣賞一出早已知曉結局的戲劇。
張老沒有先看表盤,而是將手表翻轉過來,視線透過背透的藍寶石鏡麵,落在了那繁複精密的機芯之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李正的額頭又開始冒汗。
“陀飛輪的打磨,缺少日內瓦紋的倒角處理。”
張文遠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小錘,在寂靜的空間裡敲出了清脆的回響;“雖然模仿得很像,但匠氣有餘,神韻不足。”
他又將手表翻回正麵,用保養得極好的指甲,輕輕在表盤鏡麵上敲擊了兩下。
“嗒…嗒…”
他側耳傾聽,隨後搖了搖頭。
“聲音沉悶,是人工合成藍寶石,而非頂級品牌才會用的金剛石鍍膜藍寶石水晶。”
張文遠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拳,狠狠砸在李正的心口上。
他嘴唇翕動,像條缺氧的魚,發不出半點聲音。
旁邊的蕭嫣然,不著痕跡地挪了挪腳,挎著名牌包的手臂也順勢垂下,正好隔開了兩人。
一個很小的動作,卻像是在地上劃了條楚河漢界。
張文遠取下放大鏡,一聲輕歎。
他沒再多看李正一眼,而是把那塊表推了回去,任由它停在李正抖個不停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