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陌生的年輕人。
江天明閱人無數,習慣性地用審視的目光與黎夜對視。
他想從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和其他人一樣的敬畏、仰慕,或是野心。
然而,他什麼都沒有看到。
那副金絲眼鏡後,是一片空洞的平靜,淡漠到近乎憐憫。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即將交錯的瞬間,江天明毫無征兆地感到一陣心悸。
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刺入他的心臟,讓他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他看到那個年輕人嘴唇微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不存在的弧度。
一個冰冷的聲音,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清晰地鑽進他的耳朵。
“江理事,你的末日,到了。”
江天明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那張完美的,經過千錘百煉的,焊在臉上的麵具,出現了一絲裂痕。
江天明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滯了。
那句話,穿透了現場所有鼎沸的人聲,穿透了悠揚的交響樂,直直地鑽進他的耳朵,衝上天靈蓋。
末日。
這兩個字,他已經很多年沒聽過了。
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瞬間冰涼。
然而,江天明畢竟是江天明。
那份心悸隻持續了不到半秒。
他臉上的驚駭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重新被那張溫潤謙和的麵具覆蓋,甚至笑得比剛才更加燦爛。
他對著黎夜微微頷首,姿態優雅,權當是聽到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他轉過身,與下一位賓客握手。
就在轉身的刹那,他的頭極輕微地偏了一下。
這個動作,隻有不遠處那個站得筆直的黑西裝男人能懂。
保鏢隊長阿彪,跟了他十年的心腹。
他身體的肌肉瞬間繃緊。
沒有命令,沒有話語,隻有一個意思:盯死那對男女。
做完這一切,江天明繼續他作為完美主人的表演,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而黎夜,也早已挽著柳婉音,融入了這片流光溢彩的海洋。
“彆緊張,跟著我的節奏走。”黎夜的聲音很低,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讓柳婉音紛亂的心跳平複了些許。
柳婉音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身體不那麼僵硬。
金碧輝煌的宴會大廳,空氣中彌漫著頂級香檳的芬芳和昂貴香水的味道。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由上萬塊切割完美的奧地利水晶組成,將整個大廳映照得恍如白晝,每一張精心修飾的臉上都泛著一層虛假的光。
這裡是名利場,是欲望的漩渦。
黎夜的舉止,完全就是個第一次見到這種大場麵的年輕人。
他抬頭看看天花板上繁複的鎏金雕刻,又瞅瞅遠處擺滿山珍海味的長桌,最後還饒有興致地盯著侍者托盤裡的香檳塔。
他這副樣子,活脫脫一個被女友帶進來開眼界的小夥子,透著一股不屬於這裡的青澀。
可柳婉音看不見。
那副斯文的金絲眼鏡鏡片之後,黎夜的大腦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運轉,無數數據流瘋狂閃過。
他的視網膜,就是一台最高精度的掃描儀。
整個宴會廳的結構、安防、人員動線,正在他腦中飛速構建成三維模型。
掃描開始……
東南角,三點鐘方向,紅外探測器……
主承重柱,內嵌壓力感應器,十二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