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借著嗚咽的風聲潛行,不多時便縮進了村西頭那龐大的枯草垛後。
草垛後麵,是一排低矮的房子,其中一間窗戶緊閉,裡頭隱隱約約傳來潑水的嘩啦聲。
李虎的眼睛瞬間直了,身體興奮得微微發抖,呲溜一聲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昏黃的油燈光透過糊得不嚴實的舊窗紙,映出屋內水汽氤氳中兩條曼妙晃動的影子。
李虎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湊,試圖撥開幾根擋眼的枯草梗。
蘇岩伸出手,準備按住他。
這小子太容易忘形。
就在此刻——
“誰?”
胡家大妞淩厲的喝問從屋裡透了出來。
清晰的腳步聲帶著怒氣直奔房門。
“壞了。”
李虎瞬間麵無人色,連滾帶爬地想要從草垛縫隙裡鑽出去,手腳卻軟得不聽使喚。
萎了。
蘇岩一把揪住李虎的後領子,拖死狗般將他從卡頓的縫隙裡猛地拽了出來。
“小畜生站住!”
胡家大妞裹著外衣,叉著腰,柳眉倒豎,一手提著個粗瓷木盆,已經衝到了院門口。
蘇岩看都沒看,手上加力,飛奔起來。
風沙灌進嘴裡,李虎被拽得踉踉蹌蹌,雙腿發軟:“咋個辦嗷阿岩,胡家那婆娘可是母老虎啊。”
還能怎麼辦?
眼下唯一能暫時藏身的地方,隻有村裡唯一彙聚外客的酒鋪了。
老徐頭酒鋪就杵在村子中心歪脖子老沙棗樹下,也是土坯房,但架不住位置好、買賣精。
用破舊桌椅板凳硬是在逼仄的堂屋和院門口圍出了幾個位置。
這地方常年聚集著各色人等——本地有家有口的漢子,風乾的駝馬販子,更多是那些揣著神秘地圖背著刀劍,三三兩兩從沙漠方向鑽進來、或準備鑽進沙漠深處去碰運氣的人。
“砰!”
歪斜的門板被撞開,劣酒、汗臭、駱駝膻味混合著嗆人的煙霧撲麵而來。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釘在狼狽闖入的兩人身上。
“喲。啞巴岩,虎崽子。被哪家婆娘攆得尿褲子啦?”
本地閒漢的哄笑毫不客氣。
蘇岩當然不是真啞巴,隻是當初在礦山當礦奴的那段非人日子,讓他心態扭曲,尋常不願開口。
“李虎你小子是不是又管不住自己的招子,往不該看的地方瞟了?”
另一個老客也嗤笑著接口。
酒鋪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李虎一張臉脹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怕又窘迫,縮在蘇岩後麵,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褲襠裡。
他這點“愛好”,放在全村都是出了名的。
蘇岩麵無表情,對這哄笑置若罔聞。
拖著軟腳蝦似的李虎擠到最角落的油膩破桌旁,對著叼著旱煙袋的老徐頭豎起一根手指——一碗酒,給李虎壓驚。
老徐頭斜睨了他倆一眼,從鼻孔裡哼出一股混著煙氣的白霧,沙啞著嗓子:“等著!”
便慢悠悠地轉過身去搗鼓。
哄笑聲漸歇,酒鋪重歸嗡嗡的低語,主題依舊是村外那片埋葬了無數白骨和傳說的舊戰場。
“……那幫穿綢緞的傻帽,拿個小鏟子在沙梁子底下刨寶貝,笑掉老子大牙。”
一個駝馬販子灌了口酒,唾沫橫飛地嘲笑。
旁邊臉上帶疤的刀客灌了口酒,陰冷道:
“找死。那地方邪性,冤魂眾多,陰氣重的很。前年‘鑽山豹’進去,不知碰上了什麼邪物,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