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那碗麵騰起的氤氳水汽還在空氣中徘徊。
謝尋星夾著麵條的動作,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著對麵那個人,看著他因為吃麵而微微鼓起的臉頰還有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但卻說著讓人觸動的話語。
那句話,毫不留情地紮進了謝尋星心口最軟的地方。
不疼。
但是酸。
是一種鋪天蓋地的、無處可逃的酸澀,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連指尖都開始發麻。
他隱約明白了一點那幅畫。
那顆由冰冷齒輪構成的,精密、複雜、卻毫無生氣的機械心臟。
和那些從縫隙裡,拚了命長出來的藤蔓和小花。
原來他畫的,從來都不是什麼藝術。
“你怎麼不吃了?”沈聞璟見他不動,歪了歪頭,那樣子,像隻好奇的貓。
謝尋星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逼著自己低下頭,把那口已經涼了的麵,塞進嘴裡,用力地咀嚼,仿佛在嚼碎那些不受控製翻湧上來的情緒。
“……沒什麼。”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啞得厲害。
一頓飯,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結束了。
沈聞璟吃完,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
“我吃好了,有點困,上去睡會兒。”
他邊說著話邊打著哈欠,慢悠悠地晃上了樓。
謝尋星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空掉的碗,和對麵那把被推開的椅子,坐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收拾了碗筷,走到了水槽前。
他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衝刷下來。他拿起洗碗布,開始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擦著手裡的瓷碗。
力道大得,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隻碗,明明已經洗得很乾淨了,他卻還在反複地、機械地擦洗著,仿佛想把那上麵殘留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全都抹掉。
又好像,是想用這種方式,來發泄心裡那股無處安放的、沉悶的疼。
他該怎麼辦?
他能怎麼辦?
去告訴他,你的心臟不是機械的,它會痛,也會跳嗎?
還是去問他,你到底經曆過什麼,才會覺得,一顆不會痛的心,才是好的?
他什麼都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將他牢牢地困在原地。
“小心點,”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忽然從廚房門口傳來,“彆把碗摔了,還要用的。”
謝尋星回頭,看見沈聞璟正靠在門框上,身上已經換好了睡衣。
他大概是口渴了,下來找水喝。
沈聞璟說完,就徑直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後又慢悠悠地晃走了。
廚房裡,隻剩下謝尋星一個人,和“嘩嘩”的水流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碗,忽然覺得眼睛有點發燙。
【我操……我剛才大氣都不敢出,這氣氛,也太他媽壓抑了。】
【“一顆不會痛的心臟,才是一顆好心臟。”我人麻了,璟璟到底都經曆過什麼啊?】
【謝尋星破防了,他絕對破防了。你看他洗碗那個樣子,感覺下一秒就要把水槽給拆了。】
【他好愛他,可是他又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力感,我隔著屏幕都感覺到了。我哭死。】
【這對CP,糖裡全是玻璃渣,刀裡又藏著糖。一邊哭一邊嗑,我快精神分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