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間純白的實驗室出來,電梯無聲下行,狹小的空間裡,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
商悸幾次想開口,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模糊人影,一個是他自己,西裝革履,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與焦灼;另一個是沈聞璟,戴著帽子和口罩,身形單薄,像一團安靜的影子,看不出任何情緒。
二十多年的尋找與等待,如今濃縮成了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
他竟覺得有些喘不過氣。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彙入午後川流不息的車河。
商悸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聞璟,”他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卻有些乾澀,“我送你回酒店?”
“不用。”沈聞璟看著窗外,聲音隔著口罩,聽起來有些悶,“在前麵路口放我下來就行,有人來接。”
商悸的心微微發酸。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好。”
車子在十字路口緩緩停下。
沈聞璟推開車門,動作沒有絲毫遲疑,隻在下車後,回頭對他說了句:“謝謝。”
禮貌,又疏離。
商悸看著他走向路邊,那道清瘦的背影在人來人往的街頭,有種說不出的孤單。
他沒有立刻開車離開,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原地。
不過一兩分鐘,一輛線條流暢的黑色保時捷悄無聲息地滑到路邊,停在了沈聞璟身旁。
車窗降下,駕駛座上的人探出半個身子。
謝尋星。
隻見謝尋星不知對沈聞璟說了句什麼,那雙對著他總帶著帶著幾分清冷的眼眸,此刻卻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沈聞璟坐進車裡,那輛黑色的跑車便如一道閃電,利落地轉彎,彙入車流,很快消失不見。
商悸怔怔地看著那個方向,許久,才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挺好的。
可為什麼,心裡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反而更重了。
沈聞璟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感受著身旁傳來的、獨屬於謝尋星的熟悉氣息。
他偏過頭,看著謝尋星專注開車的側臉。
下頜線乾淨利落,鼻梁高挺,雙眸因為注視著前方的路況而微微眯起。
……
城郊的私家園林,名曰“晚香園”。
正是山茶盛開的季節,園子裡遊人不少,卻因地方開闊,並不顯得擁擠。
蘇逸走在前麵,腳步輕快,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款風衣,襯得整個人清爽又挺拔。
他時不時停下來,舉起手機對著那些開得正盛的山茶花拍照,從重瓣的“十八學士”到粉嫩的“醉楊妃”,一株都不放過。
薑澈就跟在他身後,不緊不慢,手裡還拎著兩瓶水。
他也不催,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蘇逸的背影。
“喂,你走快點行不行?”蘇逸拍完一張特寫,回頭見薑澈還落在後麵,不滿地催促。
“不急。”薑澈走上前,把一瓶水遞給他,“你慢慢拍。”
蘇逸撇了撇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視線卻被不遠處一座掩映在古樹中的寺廟吸引了。
那寺廟不大,青瓦紅牆,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簷角掛著的風鈴在微風裡叮當作響。
門口人頭攢動,香火繚繞,竟比園林裡的花景還要熱鬨。
“那是什麼地方?”
“淨安寺,”薑澈看了一眼,“聽說裡麵的簽文很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