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察覺,依舊自顧自地往前走。
薑澈伸出手,將那片金黃的葉子從他米白色的風衣上拈了下來。
蘇逸感覺到動靜,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落葉了。”薑澈攤開手掌,那片脈絡清晰的銀杏葉,正安靜地躺在他掌心,像枚精致的勳章。
蘇逸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又順著他的手,往上移,最終落在他那雙含笑的眼眸裡。
那雙眼睛此刻顯得格外深邃,仿佛藏著一片沉靜的海,而他,就是那海麵倒映的、唯一的月光。
“哦。”蘇逸有些不自然地應了聲,移開了視線。
——你的心,就是最準的卦。你眼中所見,心中所感,便是真實。
他眼中所見的,是薑澈帶笑的臉。
心中所感的,是此刻這不受控製的、越來越快的心跳。
這……便是真實嗎?
“不收著嗎?”薑澈的聲音打破了僵局,“淨安寺的銀杏葉,說不定跟簽文一樣,也能帶來好運。”
“無聊。”蘇逸彆扭地奪過那片葉子,指尖卻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薑澈溫熱的掌心。
他飛快地收回手,將那枚還帶著對方體溫的葉子胡亂塞進口袋。
謝尋星的車裡很安靜。
沈聞璟靠在副駕駛座上,頭抵著微涼的車窗,看著窗外那些被拉成長線的、斑斕的光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t恤上的帽子還戴著,帽簷壓得很低,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安靜。
謝尋星沒有打擾他。
他伸手,將車裡的空調溫度調高了些,然後放了首輕柔的純音樂。
許久,他才狀似不經意地開了口,聲音溫和得像被溪水浸潤過的玉石:“我們公司一個新來的實習生,今天把咱們公司最大的那個對家,當成送外賣的了。”
沈聞璟的視線動了動,卻沒有轉過頭。
“那孩子剛畢業,緊張,見誰都點頭哈腰。今天我們跟對家開會,對方的副總來得早,就站在我們會議室門口打電話。”謝尋星的語氣裡帶了點笑意,“那孩子抱著一堆東西路過,看到他,以為是來送下午茶的,特熱情地跟人說:‘師傅,放前台就行,麻煩您了!記得給我們個五星好評啊!’”
他說完,自己先低低地笑了起來。
沈聞璟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轉過頭,帽簷下那雙漂亮的眼睛彎了彎,雖然沒有笑出聲,但眼底那層沉鬱的霧氣,卻散去了些許。
謝尋星看著他眼裡的那點星光,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也跟著暖了起來。
他知道他的聞璟不需要刻意的安慰,也不需要追根究底的盤問。
他需要的,隻是陪伴,是這種能讓他暫時從沉重的思緒裡抽離出來的、無意義的日常。
“聞璟,”謝尋星在紅燈前停下車,他側過頭,認真地看著他,“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沈聞璟看著他。
他想了想,然後輕輕開口,聲音隔著口罩,有些悶,卻很清晰。
“我想去逛超市。”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強調。
“那種……倉儲式的,特彆大的超市。”
那種地方,人聲鼎沸,貨架高聳,堆滿了柴米油鹽和各式各樣的零食。
推著巨大的購物車,在琳琅滿目的商品裡穿行。
謝尋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好,”他回答得乾脆利落,眼底的溫柔滿得快要溢出來,“那我們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