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聞璟重新夾起碗裡那塊已經微微放涼的羊肉,送進嘴裡。
麻辣鮮香在舌尖炸開,隻是這一次,他吃不出剛才那種純粹的享受了。
“還要嗎?”謝尋星問,手已經搭在了盛著蝦滑的竹筒上。
沈聞璟搖了搖頭,“飽了。”
其實沒吃多少,但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再塞不進任何東西。
謝尋星也沒勉強,他招手叫來服務員結了賬,然後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給沈聞璟擦拭著手指。
“走吧,”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去樓下等,或者……找個安靜點的地方?”
火鍋店裡人聲鼎沸,顯然不是個談正事的好地方。
沈聞璟想了想,“隔壁就有家靜吧,應該有包廂。”
“好。”
兩人走出火鍋店時,外麵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城市的霓虹燈將夜空染成一片暗紅。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火鍋味。
靜吧的名字很不起眼,就叫“隅”。
推開厚重的實木門,門內卻流淌著低緩的大提琴曲,燈光昏暗而曖昧,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雪鬆香氛。
這裡沒有散台,全是一間間用絲絨帷幕和雕花木屏風隔開的半封閉式卡座,私密性極好。
服務生是個穿著黑馬甲的年輕男人,見有人進來,並沒有過分熱情地迎上來,隻是微微躬身,領著他們往裡走。
“兩位,有預定嗎?”
“沒有,”謝尋星的目光掃過大廳,“要一個安靜點的包廂。”
“好的,這邊請。”
包廂在走廊的最深處,隔音效果極佳。
門一關,連外麵那點微弱的音樂聲都被徹底隔絕了,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口極其細微的嗡嗡聲。
兩人在深色的真皮沙發上坐下。
謝尋星並沒有翻看酒單,直接對服務生說道:“一杯溫水,一杯熱的雪梨汁。不用加糖。”
服務生愣了一下,大概是很少在這裡見到來喝熱雪梨汁的客人,但他很有職業素養地沒有多問,收起酒單應聲退了出去。
包廂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聞璟靠在沙發角落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上細膩的皮質紋理。
水和雪梨紙很快就被端了上來。
沈聞璟將手裡的熱雪梨汁捧在掌心,感受著那股溫和的熱度。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尋星,我有些話想告訴你。”
謝尋星微微側身,將身體轉向他,他沒說話,隻是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沈聞璟的臉上。
他注意到沈聞璟的指尖微微收緊。
“商悸,他之前懷疑我……”沈聞璟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語速慢了下來,“懷疑我是他失散二十多年的弟弟。我們昨天去做了親子鑒定。”
謝尋星維持著側身倚靠的姿勢,他沒有表現出明顯的震驚,隻是那雙原本深不見底的眼眸裡,多了幾分複雜難辨的情緒。
“結果……還沒有出來。”沈聞璟補充道。
謝尋星沉默了許久,久到沈聞璟以為他不會回應。
他想,謝尋星大概在消化這個聽起來像肥皂劇情節的消息。
“聞璟。”謝尋星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你現在……緊張嗎?”
沈聞璟輕輕搖了搖頭。
他看著謝尋星那張俊美卻沉靜的臉,發現自己的心緒竟真的平靜了許多。
“不怎麼緊張。”沈聞璟輕聲說。
謝尋星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像是撥動了心底的琴弦,帶著一絲釋然和心疼。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覆上了沈聞璟冰涼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