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懷裡的人又往深處攬了攬,確認睡袋的拉鏈已經拉到了最頂端,密不透風,才低下頭,在那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帶著安撫意味的吻。
“晚安。”薑澈的聲音,在寂靜的帳篷裡,輕得像一聲歎息,“今天辛苦了。”
懷裡的人動了動,似乎在夢裡也感受到了這股令人安心的暖意,無意識地往他懷裡又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
薑澈就這麼抱著他,睜著眼,在黑暗中描摹著懷中人安靜的睡顏。
而這一切,都被另一雙同樣清醒的眼睛,儘收眼底。
陸遙僵在自己的睡袋裡,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著薑澈從撈回蘇逸哥後那一係列行雲流水、熟練得仿佛演練了千百遍的動作,看著蘇逸那個睡得人事不知的樣子,腦子裡隻剩下一片空白。
薑澈哥……真不把他當外人啊。
這他媽是他該看的嗎?
他默默地閉上眼,在心裡念了三遍“我睡著了,我什麼都沒看見”,然後強迫自己放空大腦。
睡覺,睡覺。
這個世界太複雜了,還是遊戲裡的刀光劍影比較簡單。
戈壁的晝夜溫差極大,白日裡能把人曬脫一層皮的溫度,到了午夜,便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沈聞璟在睡夢中都感覺到了那股無孔不入的冷,他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像隻受凍的小動物,一個勁兒地往身邊的熱源裡鑽。
謝尋星幾乎是在他動的第一時間就醒了。
他睜開眼,發現聞璟從他身邊滑出去了。
然後他就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沈聞璟的位置,然後伸出手臂,將那個冰涼的身體連同睡袋一起,更緊地摟進自己懷裡。
他甚至還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用自己的下巴,堵住了睡袋領口那最後一道縫隙,確保沒有半點冷風能鑽進去。
懷裡的人終於不再發抖,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謝尋星就這麼抱著他,感受著那溫熱的身體在自己懷裡一點點回暖。
隔著一層簾子,是秦昊那充滿了幸福感的、均勻的鼾聲。
謝尋星聽著那聲音,非但沒覺得吵,反而覺得,這大概就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安穩的夜晚了。
夜色漸深,星鬥轉移。
那條璀璨的銀河,也緩緩地沉入了地平線之下。
當東方的天空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整個營地還籠罩在一片沉靜的睡意之中。
隻有張導的帳篷,簾子被悄無聲息地掀開了。
他裹著件軍大衣,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營地中央那堆早已熄滅的篝火旁。
“小李,火生起來了沒?柴夠不夠?”他壓低了聲音,對另一個同樣早起的工作人員問道。
“導演,都備好了。”
“那就好。”張導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從旁邊的保溫箱裡,拎出一袋早就備好的米和切碎的蔬菜,“開火,煮粥!”
很快,一堆新的篝火被點燃,一口不算小的鍋被架了上去。
晨光熹微中,鍋裡漸漸升騰起嫋嫋的、帶著米香和蔬菜清甜味道的白霧。
蘇逸是在一陣難以言喻的窒息感中醒來的。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地箍住了,暖和是暖和,但……有點喘不過氣。
他皺著眉,費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截線條流暢、肌理分明的下頜。
再往上,是削薄的、此刻正微微抿著的嘴唇。
蘇逸的腦子,宕機了三秒。
這是……誰?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抬起頭,當他看清那張近在咫尺的、過分熟悉的俊臉時,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